吳佩芳垂首低聲道,「爺爺,您不喜歡我,我可以走,但是我不想讓昌安夾雜咱們中間為難。」
「我知道,他心裡最擔心的還是您,您這樣最後傷心還是他。」
李勉之神色一頓,有些許緩和。
吳佩芳心裡微動,趁機道,「放心吧,爺爺,只要昌安一切都好,讓我幹什麼都行。」
「包括讓我離開他。」
說著順勢把水往前一端,「您看您的嘴皮子都起皮了,喝點兒水吧。」
李勉之緩緩抬手接過那碗水,一飲而盡。
「喝完了,等昌安回來,休書給你,立馬離開。」
吳佩芳神色戚戚,見她這樣,李勉之又道,「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此次昌安帶回來的糧食全部給你。」
「多謝爺爺還心疼我。」
李勉之心裡複雜,當初吳佩芳便是這樣,處處替人著想,表現得善解人意,賢惠老實。
可現在卻......
心裡的回憶戛然而止。
吳佩芳轉身離開時,眼底閃過一絲冷笑。
沒過多久,李勉之便覺小腹激脹,起身朝隱蔽處走去。
吳佩芳掃了眼背對著自己的村長媳婦兒等人,扭頭就朝後面的災民走去。
手裡還拿著一個干餅子。
估摸著村長媳婦等人應該是看不見自己,停下掃過面前衣衫襤褸,瘦得皮包骨的災民。
「我這裡有一塊乾糧,你們誰想要?」
災民有氣無力躺在地上,望著吳佩芳手裡那塊餅子咽了咽口水。
「我!我要!」
「給我!」
聲音接二連三湧出,吳佩芳勾唇輕笑,「但是我需要你們幫我辦一件事兒,事成之後,我還給乾糧。」
「我來!」
一道粗狂的聲音忽然在她身後響起。
吳佩芳扭頭一看,三個身形高大,臉上沒有周圍這群災民的麻木與消瘦,反而有一種異常的飽滿。
吳佩芳心裡咯噔一聲,下意識後退半步。
領頭的皮子發現她的動作,「怎麼,是你的事情難辦還是瞧不上我們兄弟三個?」
吳佩芳心裡暗道,是啊,那死老頭看著乾瘦,實則還有些力氣,要是光靠得上這群躺著等死的災民,說不定還辦不成這件事兒呢。
「好!就你們。」
......
另一邊李勉之剛收拾好自己的衣衫,準備離開,眼前忽然黑乎乎罩下一大片陰影。
他腳步一頓,抬頭看去,「幾位是有什麼事兒嗎?」
皮子挑眉,「老頭兒,有人要買你的命。」
他的命!
李勉之踉蹌後退幾步,扭頭就要跑,被皮子一把抓了回來。
「我收了人家的乾糧,就得辦事兒,你說是不是?」
李勉之咽了咽口水,「誰?到底是誰?我一生不與人起爭執,在這逃難路上,不可能有人想害我,是不是你們想要糧食?」
「我有!等我孫子帶回糧食,我全都給你們。」
「全給!」
皮子緩緩搖頭,帶著漫不經心,「不不不,就是單純要你的命。」
視線從上到下掃過李勉之,皮子輕笑,隨手扔給身後的人,「解決了。」
「是老大!」
身後的小弟一把抓住李勉之,想到吳佩芳姣好的容貌,頓時心癢難耐,「大哥,那女人你玩完了,能不能讓我和狗尾巴草也爽爽。」
皮子笑罵,直接一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個色痞,好!就依你!」
女人?
李勉之掙扎的動作一停,頓時呆住,女人?
難道是在說昌安媳婦兒?
吳佩芳!
望著遠處村長媳婦兒等人,李勉之瞪大眼睛就要喊,忽然喉間被人死死掐住,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臉色逐漸漲成豬肝色,眼球外突。
毒婦!
吳佩芳,毒婦!
李勉之眼底神采漸漸消散,瞳孔散大,手腳發軟倒在地上。
唯有脖頸間的掐痕深得刺眼。
吳佩芳看著李昌安回來的身影,若無其事迎上去,看著他手裡的破布袋子,眼底一喜。
「還真找到糧食了?」
李昌安興奮地點點頭,「我們跟在顧陶身後,一路找到了不少的散落糧食,幾乎每個人回來多多少少都撿到了糧食。」
「這下大家吃不飽,也餓不死了。」
「顧陶可真是個福星啊,他莫不是天道之子,老天爺不捨得讓自己的兒子受苦,才一路有糧食天賜,也連帶咱們受了老天爺的照顧。」
吳佩芳嘴角一抽,見他興奮得停不下來,一直說那小子的好話,連忙拉住他,「好了,你也快歇歇。」
李昌安這才停下來,四處一掃,才發現只有吳佩芳在,看不見他爺爺。
「佩芳,爺爺呢?」
吳佩芳拉他的動作微不可見停頓,「爺爺啊,我也不知道,剛才見還在那兒坐的呢。」
村長等人回來也是發現李勉之不在。
詢問村長媳婦後,才知許是出去方便了。
李昌安心裡頓時一松,那就好,「我去找找。」
「哎!等一下。」吳佩芳一把拉住他,「你歇會兒,爺爺那麼大一個人還能出事兒?」
吳佩芳擔心那群人還沒辦事兒,想再等等。
要是李昌安趕過去,正好碰上,那就遭了。
村長皺眉不著痕跡掃過吳佩芳,果真不是自己親的不著急。
張嘴衝著李昌安就是喊,「走!去找找!」
李昌安實在著急,一把扯開她拉住的袖子,「我去找找爺爺,你等會兒啊。」
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吳佩芳在原地恨得跺腳。
這兩個老不死的,老天怎麼沒降下一塊大石頭砸死他呢!
李桃花掃過吳佩芳臉上一閃而過的陰狠,轉過頭安頓方氏兄弟,儘量別讓吳佩芳靠近馬車。
那女人不對勁。
「是,東家。」
李桃花這邊剛安頓完,遠處忽然爆發出一聲哭嚎,眾人齊齊一怔。
這是怎麼了?
「爺爺!誰害死的你?」
死?
村長媳婦和王月英蹭地一下起身,剛才還看得好好一個人,怎麼突然就死了?
吳佩芳臉上閃過一絲笑意,心裡說不出的通暢。
老頭兒死了,就沒人再趕她走了。
李昌安手足無措看著李勉之的屍體,想碰不敢碰。
「爺爺......」
豆大的淚珠一顆接著一顆。
是誰,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