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得好!」
一聲清脆的女聲響起,李桃花順著看去。
王月娥目光灼灼盯著她,眼神清澈,哪裡還有什麼痴傻之意。
鍾喬捂著胳膊愣愣看著她,「月娥,你......」
話未盡,淚先流。
「月娥,你,你好了?」
王月娥眼神堅毅,「我從來就沒瘋,哪來的什麼好不好。」
鍾喬如遭雷擊,踉蹌後退。
方氏兩兄弟呆若木雞,「那,那您為什麼要裝傻啊?」
王月娥看向鍾喬的目光一軟,「如若不這樣,他的命留不到現在。」
鍾喬淚眼婆娑,滿嘴苦澀,「月娥......」
丐豹三人對她痴迷,對於他們,一個正常人遠遠比一個痴傻的瘋女人更有吸引力。
只有鍾喬在她身邊的時候,她才表現安靜一些,不吵不鬧,更像正常人一些。
為了這個,丐豹三人才一直容忍鍾喬至今。
方氏兩兄弟,目露驚嘆,對於眼前這個瘦弱的女人,打心眼兒里的佩服。
鍾喬嘴裡苦澀,「月娥,你...受苦了......」
王月娥心裡雖然對於她一個女人遭受這種事情,覺得難過。
可眼底卻透漏著一股釋然。
「月娥你......」
王月娥臉上泛起一抹笑容,「我只問相公一句,你可嫌我?」
鍾喬愣怔片刻,急忙搖頭,「不!月娥你怎麼會這麼想。」
「不論你變成什麼樣子,你都是我的妻子,我都永遠愛你。」
王月娥蒼白瘦削的臉上,隱約泛起一抹紅色,可眼神卻堅定地看向他。
「自古以來,都說貞操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東西。」
話沒說完,鍾喬直接打斷,「我雖讀聖人言,可卻並不是那些酸腐儒生。」
「貞操是什麼玩意兒,我不在乎。」
「人生在世,不過一具軀殼。」
鍾喬用那隻完好的手,拉起王月娥的手,「一具肉體,或損,或污,有區別嗎?」
「世上清白女子不少,可她們都不是王月娥。」
「世上男子不少,可他們都不是鍾喬。」
「好!」方四六一聲叫好,引得王月娥一聲輕笑。
鍾喬隨之而笑。
方二六心裡莫名鬆了一口氣,眼底也泛上淡淡的笑意。
按照他之前聽到的話本來說。
應該是女子受辱自盡,男子殉情而去。
或是女子僥倖活著,男子心裡介意,最終有情人分道揚鑣。
女子鬱鬱而終,男子另尋新歡。
可現在......
在澄澈的星空下,一切的污穢終將被盪淨。
第二天一早,王大拿和村里幾個壯勞力試探著往昨夜那個地方走去。
到了地方一看,只剩下三具面色灰敗的屍體靜靜躺在這裡。
仿佛在無聲訴說昨夜的血腥。
「大拿哥,那些人好像走了...可是昨天那災民是五個人。」
「這裡,只有三個人。」
王大拿回過神,「興許是被拖到別的地方,又或是...連屍體都沒留下。」
什麼!
他身後的幾個年輕人臉色頓時一白。
王大拿深吸一口氣,半睜眼指了指丐豹三人,「趕緊挖個坑埋了。」
「現在北地瘟疫肆虐,要是任由這些災民屍體不管,再給野狗叼食,傳染來開就麻煩了。」
身後的人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忍著胸中不適,上前猛個不防,對上丐豹變成一灘肉泥的腦袋。
胸中的不適,迅速演變成胃裡的翻江倒海,幾人掉頭抱著樹吐得昏天黑地。
王大拿半眯著眼,走上前。
丐豹腦袋的位置,還有丐狼和丐熊兩人褲襠位置乾涸的血跡。
猛地刺入他眼底,頓時緊閉雙眼,與此同時,他的腹下三寸莫名覺得冰冰涼涼的。
現在他信了,那群人真的不是災民。
在王大拿和同伴就,誰去搬屍體,誰去挖坑爭論時。
李桃花他們已經踏上去邑州府的官道。
即便昨夜休整了半夜,眾人現在還是有些疲累。
不為其他,實在是昨夜的場景,此生未見。
村長和村長媳婦到現在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
李長平擔心道,「爹娘,你們沒事吧?」
村長擺了擺手,「沒事。」
也怪他們自己,沒事操什麼好奇的心。
沒忍住偷瞄了幾眼,嚇得後半夜閉上眼睛,都是丐豹三人的可怖死狀。
路上異常安靜。
可他們安靜,周圍卻不這樣。
如李桃花所言,這邑州府外,村落甚多。
相隔十數里,便有鄉集。
這裡的情況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
耳邊中氣十足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聽得久了,好似他們從未離開故土,從未經歷過之前的一切。
「小郎君,這雙草鞋是老婆子仔仔細細編出來的,穿上一定合適而且不磨腳。」
老婦的聲音忽然把眾人的思緒拉了回來。
李桃花接過老婦人遞過來的草鞋,比了比鍾喬夫婦的腳。
「這草鞋怎麼賣?」
老婦人不好意思搓了搓膝蓋,「一雙六文,兩雙十文。」
村長媳婦兒瞪大眼睛,「這麼貴!」
她去清河鎮趕集時,草鞋一雙才三文。
老婦人越發無措,連忙解釋道,「平常是沒這麼貴。」
「可你們也知道,現在北地天災連連,咱們邑州府也受了波及。」
「要不是有連綿的山脈擋著,這裡怕是也比北地好不了多少。」
村長媳婦兒想起一路上都是貼著山壁在官道上走。
張嘴剛要說話,又見那老婦人作捂嘴狀,悄聲道,「現在蠻人入主邑州府,糧食跟著漲價,咱們普通老百姓要不這麼幹,連糧食都買不起。」
李桃花利落掏了十文錢給她,給鍾喬夫婦挑了兩雙合腳的。
鍾喬連忙道謝,接過鞋子讓王月娥坐在他肩上,他小心給她穿鞋。
王月娥看著他那隻軟綿綿的胳膊,心裡一酸,「你這又是何必,既然周大夫能給你醫治好胳膊,你為什麼不治?」
鍾喬擦了擦額角的汗,缺了一隻胳膊終究是有些礙事。
他輕輕摸著王月娥腳底磨出的厚繭,抬頭輕聲道,「你的苦難終由我起,你不怪我,我已經是慶幸不已。」
「現在這條胳膊就當是我向你賠罪,也能時時刻刻提醒我不會再置你於險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