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樣在我們村子是落不了戶的。」
老婦人簡單一句話，讓眾人齊齊一愣神。
落戶？
李長平勉強笑道，「大娘，我們住的地方離你們這兒不遠。」
老婦人撇了撇嘴，「好了，老婆子都是黃土埋到脖子邊上了，一輩子啥沒見過。」
「你們這口音我一聽就不對。」說著她探前身子悄摸道，「是從北地來的吧？」
虎子臉色一僵，死不承認。
「我們就是你們這兒的。」
老婦人見他們嘴硬也不待要繼續和他們掰扯。
「茶水，五文錢一壺，解渴又消暑嘞！」
老婦人隔壁就是一個茶水攤子，幾張長條凳，兩張四方桌。
為過路的行人供一杯解渴水。
李桃花側首示意讓方二六去買兩壺茶水，先讓大家在這裡歇歇腳。
賣茶水的攤主見他們這麼多人，提著笑臉便迎了上去。
「客官，這麼多人，兩壺茶水可不夠，還有你們趕了這麼久的路，肚子一定餓了吧。」
「我這茶水攤雖然不大，可要什麼有什麼，什麼饅頭，包子，都有啊。」
李桃花從懷裡掏出一角銀子扔進茶水攤老闆手裡。
「茶水一桌上兩壺，還有包子儘管上，有多少上多少。」
攤主看著手裡銀子，高興得都合不攏嘴，「好好好，我立馬去準備。」
說完朝裡面大喊，「婆娘趕緊準備。」
老婦人看著李桃花微愣，連忙拿著草鞋上前。
「小郎君，我看你們腳上的草鞋都不行了，要不要多買些老婆子的草鞋？」
「老婆子編的草鞋緊實好穿，連穿半個月都不帶磨破的。」
李桃花眼睛掃過老婦人背簍里的草鞋，笑著把跟過來的老婦人扶坐在凳子上。
「我們缺鞋，您賣鞋。」
「這鄉集上，賣草鞋可不少，偏偏咱們做成了生意，說來這也是緣分。」
老婦人連連附和，「小郎君說得有理啊。」
「茶水來嘍，您們慢用，包子馬上就好。」
李桃花點點頭，倒了一杯茶水遞給老婦人。
「我看您是個明白人，不瞞您說，我等來此是為避禍。」
老婦人捧著手裡的茶水，抿了一口。
上下一看李桃花，低聲道，「你想問什麼？」
李桃花眸光一閃，「我聽您剛才說落戶，是怎麼回事兒？」
老婦人一拍她的手，「你可不知道。」
「從今天初春開始，便有不少的北地人陸陸續續來。」
「起初沒當回事兒，後來聽說蠻族人打過來了。」
村長皺眉掃了一圈，這裡鄉集熱鬧非凡，可不像是經歷災禍的。
不由好奇道，「那你們為什麼不逃啊？」
老婦人撇了一眼處長，「逃？」
「蠻族人連皇帝都打得南遷金陵，咱們普通老百姓往哪兒逃？」
「再說了，這蠻族人來了，我們生活也沒什麼變化。」
「不過是邑州州牧的位置換了人做，說起來這城裡鄉下相較於之前還更安穩了些。」
村長不高興這老婦人居然為蠻族人說話，「怎麼沒變化，這糧價不是上漲了嗎！」
老婦人見這老頭臉色難看，口氣也頓時不好。
「這不是跟北地天災有關嗎？」
「天年不好，糧食收不上來，糧價可不就漲了？」
村長被懟得說不上話來，憋著不說話。
他們平安村周圍乃至上上下下，全都被蠻族人屠戮殆盡。
這老婆子居然還說起他們的好來！
村長媳婦兒拍了拍他，身子隔在村長和老婦人中間。
互相對不上視線，老婦人也就收回目光。
李桃花重新拉回剛才的話頭，見桌子上有了包子，她又拿起一個塞進老婦人手裡。
老婦人不好意思把包子往懷裡一塞，「多謝小郎君慷慨，我回去拿給我孫兒吃。」
聞言，李桃花又拿了幾個給她。
老婦人頓時激動得不知言語。
「小，小郎君剛才是問落戶的事情吧，我跟你說，這也簡單。」
「想在哪個村里落戶，去找村長就行。」
李桃花一怔，「就這樣？」
怕她不相信自己，生氣把包子拿回去，老婦人連忙道，「我說得句句屬實。」
「我們村兒叫錢家莊，我們那裡近些日子就落了好幾家從逃過來的災民。」
「淨胡說八道！」村長實在不想聽這老婆子胡言亂語。
他們前天還差點被當成災民抓起來。
現在這老婆子居然說災民可以落戶？
這不是明晃晃擺著想騙吃的嗎！
沒想到老婆子也是脾氣急的，先前不過是為了掙錢補貼家用，才忍著性子。
「誰胡說？不信，你跟著我走，我帶你去找我們村長問問，看是不是真的！」
「還有在進邑州府的官道上，早就有官兵攔截。」
「那些能被放進來的都是沒問題的，有病，半死不活的全被攔下了。」
「大王村的人抓災民，不讓進，那是他們信不過蠻子。」
村長嗤笑一聲，「那你就信？」
「說不定我就有病呢？」
李長平臉色頓變，急忙拉了一下他爹，看著老婦說道，「別聽我爹瞎說。」
老婦上下一掃村長，出聲嘲諷道，「你一個人大男人還跟我一個老婆子計較，你可真是有德行啊。」
李長平見她沒當回事兒，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老婦懶得再看那村長一眼，而是看向眼前的李桃花，「小郎君，你看這草鞋？」
李桃花低頭拿出另一角銀子放進老婦手裡。
「可夠？」
老婦驚喜道，「夠！足夠了！」
她緊緊攥緊手裡的銀子，連背簍和草鞋一起送給了李桃花他們。
李桃花望著老婦高興離去的背影，垂眼沉思。
回過神，見他們都不動，包子上的熱氣都快散完了。
「快吃吧，再不動筷，包子都涼了。」
方四六聞言一喜，連忙抓起一個包子先遞給李桃花，「東家，你先吃。」
李桃花搖搖頭，「你吃，我不餓。」
見她神色不似推脫，方四六隨即拿起一個塞進自己嘴裡。
眾人見狀才緩緩動手。
李桃花目光掃過面前人來人往的鄉集，不禁陷入深思。
看來這蠻族人占領邑州府，對百姓的衝擊並不大。
甚至從他們面上可以看出的是，有那麼一絲絲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