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能被放進來的且身體健康的災民有數，興修水利是好。」
「可這畢竟依靠人力，時間長了，人就是鐵打的也熬不住。」
「各村也歡迎災民去他們村子，給房，給地。」
「我們呢？」錢多多村長伸手一指門外的老頭老太太，「就這幾個老不死的，啥也給不了，誰願意來啊。」
李長平睜大眼睛，「那他們？」
說起這個吳婆子不好意思咳嗽了幾聲，「這是我從半道上截來的。」
李長平扭過身看著那幾個一臉莫名的災民。
就跟和他們搭訕一樣，幾雙草鞋，三五句話就把他們引來這個村子？
這老太太不簡單啊。
吳婆子一臉無辜，對李桃花她們，她可沒有這麼做啊。
完全是見他們人多，抱著多賣幾雙草鞋的意思去的。
再說他們穿得乾淨又精神的，臉色雖然蠟黃，可頰側飽滿。
和餓得跟個骷髏鬼似的災民完全是一個天一個的。
這樣的人，她就是想半道截，人家也得願意跟著走啊。
「好了，你們先住下歇著吧，這事兒先不著急。」
「你們若是不信，可以先去邑州府打聽。」
錢多多村長伸長脖子略一點人數，「吳婆子，這村子就數你家院子大，能住得下這麼多人，你就.....」
「我知道。」吳婆子沒等他說完，轉身就領著李桃花他們出去。
李桃花等人和村長告辭後，一路跟著吳婆子走在村內道路上。
看見的果然如錢村長所言，多是婦人和孩子，說有男人沒。
有。
差不多都是拄著拐棍在門口曬太陽的。
「他們還真的都是老頭兒老太太啊。」
吳婆子頭也沒回，「這還騙你不成？」
「好了，到了。」
李桃花看了眼村口到吳婆子家的方向，這居然還在村中心。
眾人抬頭，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入目一座紅底大門，門口坐著兩座石獅子，屋檐高飛，灰瓦綠牆。
瞧著就氣派。
吳婆子見他們驚訝，高興的同時難免傷感。
「進來吧。」
李桃花他們一進門內，頓時臉色一僵。
這，這區別好大。
院子雜草叢生，肉眼能見的部分都被野草覆蓋。
要不是中間有一條一人寬的小路供人穿行。
他們還以為去到哪個荒郊野外了。
「這院子很大，就我和我孫子。」
「我們也沒精力打掃，你們住進來要是看著礙眼，想打掃，東西一會兒我找給你們。」
說話間，吳婆子領著他們穿過垂花門，二進院分為東西廂房。
左右各三間，都是大通鋪。
「要是有人睡不慣炕，在三進院的後罩房裡，倒是有幾間屋子是放的床，沒砌炕。」
村長媳婦兒連忙擺手，「睡得慣，睡得慣。」
逃難路上，都是睡在荒郊野外的，什麼不習慣都得習慣。
吳婆子沒意見，「那你們自己安排吧。」
「正房東側的耳房即是廚房，裡面沒柴，要是想生火做飯。」
「得你們自己打柴。」
村長他們點點頭。
不過最關心還是有水的地方在哪兒。
「廚房門口就有口水井。」
「我和我孫子住在正房。」
一通氣交代完，吳婆子領著孫子就回了房。
李桃花他們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一共六間房，咱們怎麼分配？」
村長一家三口，王青牛一家四口，虎子一家三口，鍾喬夫婦兩個。
加上鍾大娘和周大夫兩個人，還有李桃花姐妹四個，方氏兄弟兩個人。
村長，虎子爹，周大夫還有鍾喬一間。
村長媳婦兒和虎子娘，還有鍾大娘，王月娥一間。
王青牛一家一間。
李桃花姐妹四個一間。
這樣還剩下兩間。
「這樣不妥。」村長指出李長平的不對，「鍾書吏胳膊受了傷，咱們這些大老粗又不會照顧人。」
「還是讓他和他夫人一間。」
「你們四個年輕人一間。」
說完，他看向李桃花，「顧陶小兄弟覺得這樣如何？」
李桃花沒意見，她們姐妹幾個一間，正好方便。
「你們呢？」
其他人搖了搖頭，沒意見。
「那大家規整規整，先把今天晚上睡覺的地方收拾出來。」
難得有屋子睡，不用一睜眼就望著黑漆漆夜空。
李長平他們一臉興奮打開屋子，臉色瞬間一僵。
屋內蛛網落蛛網，炕底塌陷，腳下灰塵一踩一個腳印。
鼻翼一鼓。
一股破舊潮濕的味道直衝天靈蓋。
虎子從他身後高興拍手一進門，笑容瞬間定格在臉上。
相同的情況也在其他屋子發生。
蘭花捏著鼻子掃了一圈屋內，拍著小胸脯，「還好，還好，總比雞窩好。」
李桃花一怔，垂眼看著她。
在平安村的時候，爹娘初離世，舉辦喪事的時候，李老婆子就讓她們姐妹在雞窩裡睡覺。
「現在不用，以後也不用。」
蘭花抿嘴一笑，重重點頭。
姐妹倆個默契再沒提起這件事。
院內難得鬧熱起來，錢立手裡拿著包子，腮幫子吃得鼓鼓的。
「奶奶，我想出去看看。」
吳婆子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線，編制草鞋。
前段時間的草鞋都被李桃花他們買走了，她得加快速度了。
不然明天就出不了攤。
「奶奶？」
錢立又喊了一聲，吳婆子才聽見，「好，去吧。」
在錢立跳起來跑出去的時候，她又叮囑了一聲，「不要吃人家的東西。」
「知道了，奶奶。」
院內人進人出，男人們提水燒火，準備擦洗的東西。
女人們清掃地上的灰塵，把掛在門頭上的蛛網用棍子全部卷了下來。
錢立趴在門框上，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望望那個。
眼珠子差點轉不過來。
方二六看著這個小腦袋，伸手一戳，「喂，小孩兒，你趴門上幹嘛呢？」
錢立摸了摸後腦勺，「我看收拾，覺得很高興，想多看看。」
方二六剛才想捉弄他的心思頓時一散。
搜搜扣扣從衣服掏出一顆飴糖，「給，吃吧。」
錢立咽了咽口水，還記得吳婆子的話，「我不吃。」
不吃？
方二六想起他在村口的時候，可不是這樣。
「快拿著，這還是我們東家給我的。」
「給你的？你這麼大個人，還吃糖？」
「她是不是拿你當小孩兒哄呢。」
方二六聞言，臉一紅，「臭小子，我都多大了？」
「那是我們東家人好。」
「那你們東家是誰？」
方二六正巧看見李桃花出來，「喏，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