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追立馬起身,「我去準備。」
「等等。」
李桃花想起瘟疫,「你們這裡可有瘟疫?」
秦追一怔,「你們的世界爆發瘟疫了?」
要不然她不會這麼問。
李桃花想起北地瘟疫肆虐,雖然有官兵在邑州府外的官道攔截。
但眼下她發現興修水利的役夫占大頭的還是以災民居多。
少數才是本地村民。
人群混雜,排泄不分。
整個工地上圍繞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照這樣下去,她擔心邑州府內外怕是也不安穩。
「古代的瘟疫,我們現在稱為傳染病,已經不算什麼,且有藥可防。」
「不過我們的藥,你們怕是用不上,比如天花,是要接種疫苗的。」
「這些都屬於國家管控,一人一針,都是登記在冊。」
「原來是這樣。」李桃花垂下眼眸。
秦追忽然想起什麼,「不過我國古醫典籍收錄很多,上面有記載防治瘟疫的辦法。」
李桃花擰了擰眉,「張仲景?」
秦追張了張嘴,認真看她,「對。」
「你放心,我會總結一份資料給你的。」
看著李桃花身上的粗麻布衣,「你這是?」
李桃花嘆了一口氣,「當了役夫。」
秦追見她眉眼間閃過疲色,便沒再說話,轉身去準備東西。
等他再次提著大包小包折返回來時,發現奶奶已經下了一碗湯麵招呼李桃花趕緊吃。
「才幾天不見,瘦成這樣。」
「桃花啊,要不你搬來和我住,你弟弟妹妹也行,正好人多熱鬧。」
李桃花輕笑,她倒也想。
她自己穿梭於異世,還有時間限制,更別提蘭花她們了。
她試過。
不行。
見秦追大包小包拎著回來,郭奶奶抓過一看。
「燒雞兩個,虎皮麵包一箱,還有一箱餅乾,就這?」
說著嫌氣瞪了一眼秦追,「真是沒吃過什麼好東西!」
「你腦子是不是被外面那些垃圾食品吃壞了?」
「不會買點瓜果蔬菜,雞鴨魚蛋什麼的回來?那還新鮮點。」
「再不濟,什麼大米白面準備點兒。」
秦追被郭奶奶訓得灰頭土臉的。
李桃花連忙解圍,「這樣方便,方便。」
確實方便,現在在工地上,哪有時間和條件讓她做飯。
這些撕開袋子直接往嘴裡一塞就成。
秦追也是考慮到這個,他手裡倒還有兩個大包。
一個裡面是裝了些衣物和內服外用的藥,不拘於外傷,什麼感冒風寒,退燒都有。
另一個便是孩子用的東西。
他想起李桃花還有兩個不大的弟弟妹妹。
李桃花心裡一暖,「謝謝。」
秦追揉了揉她腦袋,「謝什麼,咱們是一家人。」
「你可是小追的妹妹。」郭奶奶笑著拍胸脯,「奶奶我認證過的。」
晌午的熱氣還未消散,讓人心頭暖暖的。
邑州府外的天還未亮,一陣陣敲鑼的聲音將眾人從睡夢中驚起。
方四六睡眼惺忪起身,忽然感覺後背冰冰涼涼的,撇後頭。
他看不見,卻能聞到一股辛苦之氣。
看向李桃花的蓆子,發現她已經起身。
「東家。」
一個窩棚里住了二三十個人。
虎子也睜眼急忙來到李桃花身邊,「顧叔。」
「這天兒還沒亮呢,這麼早就要出工?」
他在平安村替他爹去服徭役的時候,也沒這麼折磨人。
半夜才睡,天不亮就起。
狗都沒這麼幹的。
「快起!趕緊去幹活!」
「耽誤了工程,爾等的命也不夠往進賠的。」
窸窸窣窣的聲音立馬響了起來,黑暗中人影攢動。
李桃花他們隨著人群出了窩棚。
火把的微光為天地間著起一抹亮光。
一個個疲憊還未完全緩過來的身影扛起鋤頭,麻木又呆滯的隨著人群前行。
有新來的役夫拖著沉重的步伐,嘴裡不滿嘟囔著。
「天還沒亮,就算是幹活,能看得清嗎?」
此言一出,頓時引起周圍人的共鳴。
但更遠處的是安靜。
亂糟糟的人聲此起彼伏,有人看見監工過來,嚇得瑟瑟發抖擁擠著想離的遠,再遠一點兒。
李桃花他們前後都有人,正好又在發出抱怨人的周圍。
猛不防劈頭蓋臉的鞭子揮打下來。
李桃花下意識瞥過臉,只覺得後背火辣辣地疼。
緊接著頭上蓋下一片陰影,是方四六護在她的頭頂。
「東家,你沒事吧?」
李桃花搖了搖頭,「不礙事。」聞著鼻尖傳來的血腥氣,她眼底驀地陰沉下來。
監工身子突然一抖,覺得從後脊背竄上一股寒氣。
底下的役夫見他突然停下,立馬止住聲音,挪動向前。
監工等直竄後腦勺的涼氣散去,才冷哼一聲。
「真是一群賤骨頭,非要挨上幾鞭子才知道乖乖做事。」
李桃花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晨光初起,隨著又一聲鑼鼓聲響起,「開飯!」
虎子剛展起腰,一鞭子忽然抽在身上,「餓死鬼投胎啊!」
監工掃過李桃花三人,眼睛一眯,「別人還沒動靜,就凸顯出你了?」
虎子不服氣,想張嘴反駁。
剛才不是有人敲鑼說開飯嗎。
可眼神瞥過監工手裡鮮血斑斑的鞭子,又咽了回去。
監工見他不出言反駁頂撞,眼底閃過一絲郁色。
「好了!開飯!」
虎子不動,監工看了他一眼,才掉頭離開。
等他走了,虎子才呲牙咧嘴扭頭想扒著看看後背。
李桃花望著監工的身影,眉眼一眯,剛才她可沒錯過他眼底那抹若有若無的可惜。
方四六轉過他身子一看,皺了皺眉。
「這下手也太重了。」
「這人是不是故意針對咱們呢?」
虎子輕呼了幾口氣,「我也覺得是。」
「我見他也打別人,雖然打,可也沒這麼下死手啊。」
虎子有些擔心李長平和王青牛他們。
李桃花掃過虎子的傷口,「先去吃飯吧,稍後我幫你上點兒藥。」
虎子感激,「多謝顧叔。」
到了領飯的時候一看,虎子這下確定了。
這監工的的確確在針對他們。
他攪了攪自己碗裡的米湯,又伸長脖子望了望其他人的米粥。
這也太明顯了。
方四六餘光瞥見監工過來,連忙扯了扯虎子。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手中的碗連帶筷子被人一腳踹翻。
「不想吃可以不吃,正好還省下了。」
李桃花離得近,被濺到臉上的米湯此刻還有些溫熱。
她面無表情抬手擦去。
捏著方四六的骨節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