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錢望成的事情他倒是知道一點,出聲剋死雙親。
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後來展現了一點兒讀書天賦。
錢家莊舉全村之力供他讀書。
書倒是讀成了,可舉人之後遭遇不幸,只能蝸居在州牧府當個小吏。
此人心性極高,自然不甘心就止於此。
在蠻族人面前出賣全村人為自己謀劃,只為向上攀爬一步。
想當初他們一起共事,現在人家倒成了自己的頂頭上司。
郭言搖了搖頭,要是他也能豁得出去,把全村人賣了,說不定還能當個州牧別駕噹噹。
在他們趕往工地的時候,另一頭忙活了一晚上的錢望成正舒舒服服擔著一條腿喝茶。
「老爺,您忙活一晚上,這腿一定不舒服,我給您拿溫水擦擦吧。」
身邊的小妾溫柔似水,錢望成一把摟緊懷裡,閉上眼睛。
「安靜待著,讓老爺好好休息休息。」
小妾見他閉上眼睛,扭頭翻了個白眼。
剛翻完,就看見門外急匆匆跑進一個小廝,「老爺,郭言身邊的小廝來了。」
錢望成睜開眼,小妾非常有眼色地起身離開。
「讓他進來。」
話音落了沒多久,門外便進了一個面容清秀的小少年。
「縣令大人,我們東家說,此次從錢家莊來的共十人,他會按照您的意思行事。」
「還望您看在他不辭辛勞的份上,能夠在阿史那大人面前多多美言幾句。」
郭言身份低微,不過是牢獄內的一個獄卒。
錢望成漫不經心看了小廝一眼,「只要郭言把事情辦好,我會如他所願。」
「是......還請縣令大人放心。」
「記住,一個不留。」
小廝心裡一驚,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明白了。」
見他在再沒什麼話吩咐,便點頭告辭離開。
離開錢望成院子的時候,正巧發現一個揣著算盤的人急匆匆走進來。
他簡單看了一眼,沒放在心上,便趕著離開。
夜幕時分,小廝趕回郭言身邊時,把錢望成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說完有些不解,「東家,錢縣令為什麼要這麼趕盡殺絕啊。」
「都說家族如根,他這不是自掘墳墓嗎?」
「在蠻族人面前,無根才能得到重用,不過.....」
小廝好奇一問,「不過什麼?」
郭眼嗤笑一聲,「不過他忘了一件事兒,只要南周一日不亡,他便始終是大周百姓。」
「再說,他這般絕情和無義,換做你是蠻族人,你會用得放心?」
小廝被郭言繞糊塗了,「東家,這到底是用還是不用啊?」
「若是有風險,咱們還跟著他干?」
郭言瞥了他一眼,「傻子。」
「現在蠻族人還沒到卸磨殺驢的時候,咱們趁他還風光的時候,能跟著他撈一筆就是一筆。」
「我不貪,只求在蠻族人面前露個臉,能護住一家老小便可。」
小廝點點頭,這下他明白了。
「從錢家莊來的人,已經被分散開了。」
郭言目光透過棚外看向揮著膀子幹活的役夫。
「錢望成覺得在錢家村的日子過得太苦,又沒尊嚴。」
「那是他沒吃過真正的苦。」
「沒真正的低三下四過。」
小廝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還按之前的手法嗎?」
郭言搖了搖頭,「不,這次慢慢來,鈍刀子割肉才痛徹心骨。」
外面的方四六見李桃花扛起鋤頭,直接一把接過來,「東家,我來。」
話音剛落,鞭子就落在了他肩頭上。
方四六臉色疼地臉色一抽,李桃花順著看去,監工手裡的鞭子是帶著倒刺。
一鞭子抽下去,能刮帶起一片好肉。
疼痛至極。
李桃花眼色一冷,面無表情盯著面前的監工。
「嘿!你還敢瞪我?」
「還瞪是吧?今天爺就讓你嘗嘗這鞭子的厲害!」
李桃花剛動,周圍霎時湧上三五十號人圍著他們。
方四六就是再遲鈍的腦子,也意識到現在是不能魯莽的時候。
「等等!」
方四六連忙將李桃花堵在身後,學著方二六的樣子,端起笑臉對著監工。
「官爺息怒,我這小兄弟,打娘胎里生下就是個病兒,身子瘦弱。」
「腦子也不靈光,所以我才所幫辦了些。」
「她也不是故意瞪你的,她,她就那個眼神,看誰也是。」
監工目光猶疑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手一抬,周圍的人立馬散去。
「我不管什麼腦子不靈光的,有病的。」
「但凡來到我這地方,就都得給我打起精神好好幹活!」
「否則有你們好果子吃的!」
「都聽見了沒?」
「聽,聽見了......」
見四散開來的役夫乖乖應答,這才消了氣。
方四六見他走開,這才調轉身子跟李桃花賠罪,「東家,勿怪。」
說完,見她盯著自己背上的傷口,心裡一暖,「東家,我沒事。」
「等歇下來,我幫你上藥。」
方四六扭頭看了眼監工,見他沒注意,連忙做了個捂嘴的手勢。
壓低聲音道,「東家,現在你不能說話,要裝,裝一個傻子。」
「喂!聊什麼!趕緊幹活!」
方四六連連點頭。
轉過身子剛想拿過鋤頭,先一步被李桃花拿走,「我自己來。」
一直干在子時,月亮沒入黑暗中,視線完全昏暗。
從上面才傳來建工讓大家休息的聲音。
回到窩棚里,方四六和虎子倒頭就睡。
一晚上他們就是拿了個鋤頭刨啊,刨到石頭也得使勁刨。
石頭哪能刨得動,也不知那建工的腦子是不是壞了,還是故意整他們。
方四六難道動腦子,沒轉了幾下就呼呼大睡。
李桃花望著守在前面的官兵,也和衣而臥躺在蓆子上,閉上眼睛。
伴隨著耳邊的呼嚕聲,李桃花睜開眼睛,便對上一張大臉。
「你可有一段日子沒來了。」
李桃花看了好一會兒秦追才回過神,閉眼揉了揉腦袋,是有段日子了。
木牌中糧食管夠,又遭遇災民暴亂,動輒殺人。
一路驚險,她也顧不上來這裡。
「你哪裡不舒服?」
她睜眼對上秦追擔憂的眼神,放下手,「我沒事。」
「我此次來,是想買些外用的傷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