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平和虎子連忙接過,學著方四六的樣子,一點一點掰碎了餵進他嘴裡。
錢安的嘴還能掰開,隨著一點點窩窩頭滑著咽喉進入胃中。
氣息漸漸平緩。
要說這人脆弱也脆弱,要頑強也頑強。
一滴水,一口食便能續命。
錢安沉沉昏睡過去。
李桃花把他放平穩,才騰出手給他們處理傷口。
「東家,你還帶著傷藥?」
死亡的陰影似乎已經從方四六頭頂散去,他一臉驚奇地看著李桃花。
李桃花想起他替自己扛鞭子的情景,語氣溫和,「怎麼?你若是想喝水,吃東西,你東家我也有。」
李長平扇了扇手,「顧叔,你別逗四六,他心眼實誠,要是當真怎麼辦?」
方四六不高興,東家從來不逗他。
李桃花淡定從身後拿出一個包袱,打開一看。
李長平他們一驚。
還真有!
唯有方四六一臉得意,沒有覺得李桃花拿出這些東西有什麼問題。
「顧,顧叔,你哪兒來的?」
「老天爺見咱們可憐,變出來的。」
李桃花淡漠又鄭重的語氣,讓人覺得確有其事。
不過李長平他們很快接受了這個說法。
不然還有什麼解釋?
「多謝顧叔。」
「多謝東家。」
幾人很快把包袱里的東西分完,還分出一大部分留給李桃花。
李桃花看著秦追準備的東西,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這些東西外面的包裝都被撕掉,還用油紙全部包了起來。
眾人吃飽喝足後,身上的傷也被包紮好,李桃花手裡的外用藥也不多了。
這也多虧秦追秉著多備無害的原則,要不然光是方二六全身上下,藥也能用完。
方四六見她準備藥收起來,忽然想起她後背還有傷,「東家,你還沒上藥呢。」
李桃花動作一頓,「我沒事,等出去找大夫上藥。」
「東家,那監工的鞭子抽血帶肉的,要是拖延,恐怕傷口會化膿。」
「你們粗手粗腳的,我怕疼。」
方四六撓了撓腦袋,這倒也是。
李桃花收拾完,才騰出眼睛查看這裡。
「二六你是被錢安拉進來的?」
方二六點點頭,「是,我被那監工抽昏後,就被扔到了這裡。」
「至於其他從錢家莊出來的災民,沒挨過去,生生被監工鞭打至死。」
李桃花就著火摺子仔細查看他們進來的洞口,這倒像是個盜洞......
這個念頭一起,李桃花一驚,立馬扭頭。
這裡難道是一處墓室!
「東家,怎麼了?」
方二六難得見她神色異樣。
「你們去看看周圍有沒有什麼機關,或者門?」
說起來李桃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機關?」
「門?」
李長平幾人一頭霧水,不過還是乖乖地起身起檢查。
李桃花踩了踩腳下,極致的平整瞬間在腳下展開。
這裡既有盜洞,那必然還有出口。
「東家!這裡有!」
方二六連忙給李桃花讓開身子。
此處石壁上果然有一處凸起。
她剛要按下去。
「東家,會不會有危險?」
李桃花手一怔,危險,這裡既能與外面相通,應該是有前人替他們印證過。
可話出口,「有問題,那也總比被困死在這裡強。」
外面的洞口不僅有鐵柵欄鎖著,還有官兵把守。
既如此,不如搏一把。
李桃花向來相信自己運氣。
『咔嚓!』
一聲沉悶聲在幾人耳邊展開,清涼帶著陳舊的腐朽氣瞬間襲來。
李桃花下意識屏緊氣息。
外面的天地如常,災民生生死死,大火一把接著一把將他們的屍骨燒了個乾淨。
等李桃花他們再次觸及外面的世界時,方二六一頭一頭得往外冒汗。
李長平和王青牛也是。
虎子和方四六倒還能撐得住。
李桃話看著不遠處的密林,「你們先去躲躲,等我回來。」
方四六背著方二六一驚,「東家,你去哪兒?」
李桃花望著工地窩棚的方向,眉眼閃過一絲冷色。
「咱們受苦,怎麼能讓害咱們之人好過。」
「速去躲好,等我回來。」
方四六剛想追,被李長平喊住,「等等,還是聽顧叔的話。」
可她後背還有傷,方四六默默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等抬眼去看她,哪還有什麼人影。
黑暗是最好的偽裝。
李桃花趁著夜色摸到窩棚處,一眼便發現了郭言所在的地方。
在放眼的黑暗中,只有一處窩棚明亮如斯。
「東家,你今天晚上還滿意嗎?」
小廝抬眼看著郭言,眉眼間竟有一絲媚意。
郭言閉眼回味,一手搭在懷中小廝的肩膀上。
有一搭沒一搭的摸著小廝滑嫩的肩頭。
「小淘氣,你的本事,爺自然滿意。」
「那些人都處理乾淨了?」
小廝慢條斯理回道,「死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是嗎?」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從黑暗中傳來。
郭言和小廝齊齊一驚,「誰!」
李桃花緩緩從黑暗中走出,面無表情看著床榻上這兩具白花花的肉體。
小廝一眼便認出李桃花,「你沒死?」
郭言快速瞟了一眼門外,才想起每回他和小廝辦事兒的時候,都會把周圍的人打發的遠遠的。
李桃花唇角一勾,「死?」
小廝見她腳步朝他們移動過來,眼珠子快速一瞟。
他要是現在吼一聲,說不定能夠喊來官兵,把賊人制服。
不知理李桃花是不是預知他的心裡的想法,嘴巴剛微張開,一柄長刀已經橫在他脖頸前。
郭言眼睛一瞪,只覺得這長刀熟悉的很,眼睛一轉,才發現架子上只剩下了刀鞘。
她竟早就來了!
郭言看著小廝脖頸下流出一道血線,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我也是聽命行事,不是我害得你。」
「你要找人報仇那就找錯人了。」
李桃花語氣清淺,聽不出情緒,「該跑的一個也跑不了。」
小廝見她注意力被郭言引走,悄悄挪動身子,剛有空隙向前一撲,張嘴就要大喊。
下一瞬,整個人瞬間定格在原地。
聲音瞬間消失在空氣中,小廝目光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後背
他,他的頭!
郭言顫著雙唇,眼睜睜看著剛才還在自己懷裡的小廝,此刻頭身分離,生機俱滅。
「別,別殺我,我都告訴你。」
「告訴你,我是按誰的命令行事......」
「錢!」
李桃花反手徑直一劈,淡定收回手,替他說完,「是錢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