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桃花最後找到監工的住處,「你?」
「你不是個傻子嗎?」
監工剛說完,立馬反應過來,屁股向後一挪,摸到擱在床頭的鞭子。
下一瞬,帶著血腥氣的刀鋒已經橫在咽喉處,他全身一僵。
「你,你想幹什麼?」
「我,我可告訴你,外面不止有大周的官兵,還有蠻族的士兵,你殺了我...你,你也逃不了!」
監工頭上的冷汗一滴接著一滴,渾然沒有以往的囂張。
忽然他手下的鞭子被人抽走,鞭子上的倒刺瞬間把他手心刮地鮮血淋漓。
李桃花打量手裡的鞭子,上面根根倒刺,卻不見沾染一滴血跡。
看得出來這鞭子很受它主人的喜歡。
「你似乎很喜歡這鞭子啊。」
聽著李桃花語氣里的淡漠,監工咽了咽口水。
「沒,沒有......」
監工住的窩棚里沒有燈盞,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窩棚的縫隙灑進來。
此時正值後半夜,役夫已經呼呼大睡,輪班站崗的士兵此刻精神也慢慢鬆懈。
李桃花壓低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中的惡鬼,讓監工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他明明看著這人被投入地牢中,燃起的熊熊大火,瞬間吞噬一切。
不可能有人能從那種情況中活下來。
還一點兒灼傷都沒有。
他借著月光,目光捕捉痕跡地打量李桃花全身。
『咕嚕!』
口水吞咽的聲音在黑暗中被放大無數倍。
似感覺到李桃花的刀鋒移動,他連忙張嘴,「我能幫你離開這裡!」
語速快又急,生怕李桃花一個手不穩,自己就人頭落地。
鼻尖的血腥氣若有若無,讓監工的神經緊繃,一直不敢鬆懈。
這恐怕多半是郭言的血。
李桃花的刀鋒果然一停。
監工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這裡守備森嚴,你要想離開這裡,只能靠我。」
「我實話告訴你,其實我也不是故意針對你們,是上面下令,說不讓錢家莊的人活著離開一個。」
李桃花嗤笑一聲,「恐怕沒人能活著離開這裡吧。」
聞言,監工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這話倒沒錯,蠻族人幾乎接管了整個北地。
興修水利這個政令下得又快又急。
幾乎是要求他們在入冬之前就要把南北水連接起來。
可是這麼短的時間,怎麼可能。
所以不可能也得變為可能。
這就意味著所有被征來的役夫,幾乎是被壓榨生命力來完成這項工程。
「什麼名字?」
監工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立馬回道,「賈似真。」
李桃花垂眸盯著他,忽然道,「不讓錢家莊的人活著離開一個,錢望成就這麼恨錢家莊的人?」
賈似真一愣,似乎妹妹想到她提到了錢望成。
「說!」
李桃花的聲音立馬把他拉回現實。
「是,是......」
「錢縣...錢,錢望成,我也,我也不知道......」
李桃花手指摩挲著鞭子手柄上的錢字,眸底閃過一絲冷色,刀鋒一逼。
賈似真忽覺喉間一疼,胸前已經有些濡濕。
李桃花冷笑一聲,「你若是如此忠心,不妨先去黃泉路等著錢望成。」
「不!」
「別!我,我說!」
他壓下心底的恐慌,「他那個人太,太過高傲,之前便因出身被人詬病。」
「一直被同窗人嘲笑,說是小乞丐,吃百家飯長大的乞兒。」
「他認為錢家莊的人,見他有所功名,便四處宣揚,敗壞他的名聲。」
「甚至連累他被人暗害,落下殘疾,導致前途盡毀。」
賈似真舔了舔乾裂的唇角,「其實按我說,他就是白眼狼。」
「錢家村父老鄉親,供他讀書,讀出功名,這比生養之恩更大。」
「可他居然因為幾句風言風語,便對錢家莊的人懷恨在心。」
「他生性高傲,可骨子裡又自卑無比。」
「有了點功名,才氣,便將所有人不放在眼裡,這才招致災禍。」
李桃花看他,「你倒是挺清楚。」
賈似真勉強扯了扯嘴角,「我,我之前也,也算是和他同窗一場。」
李桃花冷笑,難怪。
賈似真見橫在自己脖頸前的刀鋒移走,默默長喘了一口氣。
帶動咽喉處的傷口,心底又湧起一陣後怕。
「監工的人一月輪換,我明日便要回城,你若是要走,可偽裝成我身邊的小廝。」
垂下眼眸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暗色。
「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了。」
「你還有其他的同伴嗎?」
「我明日可以一起帶你們離開這裡......」
李桃花臉上綻開一抹笑容,「他們都死了,你明日帶我離開就好。」
賈似真神情真摯,「放心,我一定帶你離開。」
「我和錢望成是同窗,不然他也不會給我這麼個好的差事兒。」
說完見李桃花盯著自己不放。
「吃了。」
賈似真看著她手裡黑漆漆的藥丸,嘴角的笑容開始僵硬,「這,這是什麼?」
李桃花玩味一笑,「這可是延年益壽丹,為了報答你這麼盡心盡力幫我。」
「我當然要報答你。」
賈似真咽了咽口水,「可,可這更像毒,毒藥啊......」
李桃花臉色霎時一冷,「吃了!」
賈似真連忙抓過咽進嘴裡,「我吃了。」
一夜被李桃花這麼盯著,賈似真眼皮子都不敢合上一下。
生怕眼一閉,就被她抹了脖子。
自從吃了那毒藥後,他這肚子也時時隱隱作痛。
被折磨了一夜,賈似真眼睛半合半睜。
李桃花倒是精神奕奕,看著他擔心受怕的模樣,心裡摸了摸下巴。
看來等以後有時間了,還真得讓周大夫幫她制幾顆毒藥才行。
這可比直接拿刀架在脖子上來的有效果得多。
等外面鑼鼓聲敲響後,李桃花已經換了一身小廝模樣的衣服。
想著自己的容貌,李桃花搗鼓了一會兒。
轉過身時,已經變了一副容貌。
可惜低頭瑟縮不敢正眼再看她的賈似真沒有發現。
天初亮,門外忽然亂糟糟吵嚷成一片。
賈似真帶著李桃花出門一看,才發現是郭言的屍體被人發現了。
他走到郭言的窩棚里一看,手腳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