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下去。」
李思摩沒再懶得跟他廢話,等手裡的事情一完,他有的是時間撬開這老頭兒的嘴。
鄭弓德不甘的目光掃過李桃花,直到人影消失,李桃花才覺得落到身上的那道目光漸漸消散。
得到消息的阿史那急匆匆趕來。
路上聽說,已經有能治癒瘟疫的藥方,懸在心頭上的大石頭終於移了移。
「李思摩,這個消息是真的?」
李思摩瞥了一眼他,「大夫就在眼前,你問他們。」
阿史那的視線一轉,周大夫立馬答道,「是真的。」
「好!」
「好好好!」
阿史那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城外的役夫。
那裡的情況耽誤不得。
問過周大夫後,阿史那立馬加派人手,將大批的藥材送出城南。
與此同時,周大夫也被強行帶走。
蠻族士兵畢竟是群粗手粗腳的老爺們。
在熬煮藥材的時候,還是得需要有專業人士在旁邊盯著才行。
儘管周大夫煮藥用不著,只有把握住火候,注意他說的幾點就行。
可沒人在意他的想法。
李桃花倒是在意,卻也被分了出去,和剩下的幾個大夫一起去城北。
南地獻來的大夫,阿史那不敢用。
再一次被鎖在了別院。
邑州府本地的大夫和藥童,阿史那將其通通關在另一個地方。
待等查明沒有問題,再放出來。
城南有周大夫,城北有李桃花。
半月之後,令人聞風喪膽的瘟疫很快被控制住。
城外的情況在好轉。
城內的氣氛卻越發僵凝。
所有的大夫都被抓走,不用說平常百姓看病無人可醫。
就連城內的富豪鄉紳,達官貴人有個頭疼腦熱也沒醫上門。
阿史那看著底下人來回稟情況。
他抬頭看向李思摩,「錢望成和鄭弓德最近怎麼樣?」
近些日子瘟疫得以控制,想來用不了多長時間便能完全治癒。
李思摩的心情自然越發地好,聽見阿史那問的話。
他頓了片刻答道,「錢望成就是在後院取信之人。」
「至於鄭弓德......」
李思摩搖頭一笑,「那老頭兒怕死又怕疼,我還沒怎麼招呼,他就全招了。」
「他原來是大周端王府上養的府醫。」
「後來北地天災人禍不斷,他們出逃,誰知在路上端王得了急病死了,那鄭弓德便領著端王殘餘交錢進城。」
「後來暫時在城內安定下來。」
阿史那聽完,眉頭一緊,「這麼簡單?」
李思摩摸了摸下巴,「沒聽出有什麼破綻,那老頭兒再說,我一把刀他就嚇得臉色慘白,一定不敢說假話。」
「不對......」
「什麼不對?」
阿史那思量片刻道,「既然鄭弓德的主子得了急病在路上死了。」
「那他現在所做一切為何?」
李思摩立馬回道,「為了給那倒霉端王報仇唄。」
「既是報仇,那只需把別院的藥方毀掉,或者殺了剩下的那幾個人便可。」
「他還特意從別院北牆往出傳信。」
「既然傳信,那信上的內容一定會有人照著去辦。」
「那照辦的人是誰?」
「這,這一切都說不通......」
阿史那一通說完,李思摩也意識到事情不對。
「我再去好好審審那老頭兒,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心思,定要他好看!」
臨走前,阿史那起身,「錢望成那裡若是問不出什麼有用的消息,就推他出去平平民怨。」
「再把後院沒問題的大夫要藥童都放出去。」
李思摩身形微頓,點頭離開。
牢獄中,鄭弓德蓬頭垢面,蜷縮著身子躲在牢房最深處。
眼巴巴望著牆上的小口子。
忽然鎖鏈被打開的清脆聲傳來,他立馬扭過頭。
李思摩的身影已經走進。
「大人,我不是都跟你交代了嗎,你怎麼又來了?」
李思摩見他這副老油條的模樣,臉上的神色越發冰冷。
「你沒說實話!」
鄭弓德攤開雙手,完全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樣子。
與之前貪生怕死截然不同。
「大人,我說的真是實話。」
「我這一條老命全靠我們端王救了,才能活到現在。」
「他死了,我恨大周那些慌不擇路逃難的百姓,也恨你們這些蠻族人。」
「所以我才不想讓藥方傳出去,就是想死更多的人,最好全死了去給我家端王陪葬。」
李思摩眼底一冷,「那你直接毀了那藥方不就行了,為何還要傳信?」
「你傳信是指望著誰給你辦?」
「錢望成?」
「他一個縣令憑什麼要給你這麼個大勢已去的糟老頭子辦事?」
「他大肆斂財,搜尋他的府內卻沒有多少存銀。」
「銀子去哪兒了?」
「是不是都交給了你們身後那個共同的主子!」
鄭弓德的臉色隨著李思摩不間斷的話語逐漸灰敗。
到了後面,任憑李思摩如何施刑,言語逼迫,他都沒有再張嘴說一句話。
死前最後一刻,鄭弓德已經渾濁的眼珠子盯著李思摩。
「我們遲早會把你們這些蠻人從大周的土地上趕出去!」
說完最後一句,眼底的光驟然熄滅,生機斷絕。
錢望成臉色一白,身子微不可見顫抖起來。
兩間牢房相距不遠。
李思摩和鄭弓德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沒有鄭弓德那麼忠心耿耿。
只是有人上門說只要按他們吩咐行事,保他榮華富貴,官路亨通。
後面也果然印證了。
從被抓,到現在他這車軲轆話來回反覆說了無數遍。
現在鄭弓德死了,這就剩下了他。
蠻人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在李思摩的視線射過來時,他立馬撤回探出的腦袋,身子一縮再縮,就怕李思摩看見了他。
不知過了多久,鎖鏈的聲音再次傳來,他緊繃的身子才放鬆下來。
現在是能期盼那伙人能來救他了。
他還有好多錢沒有花。
風光日子還沒有過夠。
他不想死。
......
在城內的一處別苑中,一人高坐,一人跪地。
相對無言。
只有燥熱的微風拂過樹葉,發出的嘩嘩聲。
不知過了多久,高坐之人緩緩開口。
「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