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桃花叮囑鍾大娘和王月娥,將飯食分出兩份。
一份送進吳大娘和錢立那裡。
一份送到錢安夫婦那裡。
方二六和方四六得到吩咐,立馬拿起裝好的飯食動身。
錢安躺在屋裡,身上的傷還未好全,看著他們回來。
手托著炕起身,「怎麼樣了?」
「恩人把東西收下了嗎?」
錢豐一臉喜意,「收下了,你放心好好養吧。」
「等你媳婦兒把孩子生下來,咱們這一家子也算團團圓圓了。」
梅香握緊錢安的手,一臉幸福地摸著肚子。
有丈夫有孩子,還有公婆的疼愛,她這輩子圓滿了。
錢安娘剛把米粥和窩窩頭端上飯桌,門外忽然有了動靜。
錢豐起身出去一看,看見發方四六。
「這位小兄弟怎麼來了?」
他認得,是一起送錢安回來的。
方四六憨厚一笑,「我是來還籃子的。」
這段日子,他也學機靈了不少。
怕錢家人不肯收,直接說來還籃子的。
錢豐笑呵呵剛接過籃子,臉色頓時一遍。
剛要張嘴,方四六已經跑的遠遠的,「您可拿好了!」
錢安娘聽到聲音出來,看見自家老頭子僵在原地,「剛才是誰啊?」
錢豐低頭緩緩解開蓋在上面的布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怎麼能行。
他們送出去的,又加倍被還了回來。
錢豐起身就要追出去,被錢安娘喊住。
「既然是恩人的心意,那就收下吧。」
錢豐張嘴,「可是......」
錢安娘一笑,「恩人收咱們的東西不是也很痛快嗎。」
「看得出來她是個性子不喜拖泥帶水的。」
「你要是再囉里囉嗦,追著還回去,人家說不定還嫌你婆媽呢。」
「往後在一個村子,咱們打交道還能少了?」
錢豐點點頭,是這個理兒。
月亮掛上枝頭,村里動靜也依舊未斷。
吳婆子家亦然。
李長平頂著紅彤彤的臉蛋看向李桃花,「顧叔,你們真的不能留下嗎?」
李桃花抬起迷濛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這麼大的人了,要學會自立。」
「你爹娘還在身側,你老是央求我留下,他二老該作何感想?」
村長聞言一怔,抬頭看了眼李桃花,垂下眼眸,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李長平還要說話,被村長一拉,「好了,你這是喝了酒,腦子也糊了?」
「顧,兄弟說得沒錯。」村長在顧字上咬音格外地重。
李桃花喝酒的動作,微不可見一動,抬眸看了眼村長。
「人家才多大?」
「不論是在為人處世方面,還是一身本事上。」
「長平你摸著心口問問自個兒,你哪點比得上人家?」
李長平摸了摸腦袋,「爹,我知道顧叔很厲害,但也不用把我說得這麼一無是處吧?」
村長哼了一聲沒說話。
村長媳婦兒見爺兒倆無聲對峙,氣氛驟然沉默。
連忙打起圓場,「你們爺倆這是幹什麼?」
「人家顧陶花錢請咱們吃飯,你倆倒好,飯桌上就生起氣來。」
「還有你,老頭子。」
村長媳婦兒嗔怪道,「孩子剛回來,你這是幹什麼?」
「他不在的時候,你那失魂落寞的樣子可比虎子爹好不在哪裡。」
虎子爹莫名躺槍,老臉又是一紅。
幾家報團,在村里都是緊挨著住。
誰家有什麼,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李長平聞言,率先軟下臉色,「爹,對不起。」
村長眼角餘光屁瞟了一眼他,沒有說話,可卻拿起筷子給他夾了一塊雞肉。
凍結的氣氛頓時融化開。
到了尾聲,李桃花看著桌上剩下的飯菜還多,便讓幾家攤開分了,各自回家了。
李桃花洗漱完一回到屋子,就看見蘭花一臉不高興。
「怎麼了?」
蘭花突然簌簌往下掉眼淚,抬頭看著她,「大哥。」
即便此時此刻,沒有外人,蘭花還是謹記李桃花的叮囑,喊她大哥。
李桃花心裡一軟,摸了摸蘭花的花苞苞頭。
「我知道。」
蘭花撇過頭,難得賭氣,「你不知道。」
李桃花笑著坐在她身邊,「我怎麼就不知道了?」
蘭花頂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說道,「大哥,咱們一路幫了村長他們那麼多,他,他居然還出言嘲諷你。」
「你不會沒聽出來吧?」
「還有那李長平!」
「他本來就是事事不如你,要是他真有本事,還三番五次用得著大哥你救他?」
「居然還敢說自己也不差,他哪來的那麼大的臉?」
李桃花抱緊蘭花,等她氣憤一通說完,壓在心上的這口悶氣也舒暢了不少。
「現在好點了沒?」
蘭花紅著鼻頭,良久才緩緩點頭。
李桃花鬆開她,認真看著蘭花。
「大哥知道你的心情。」
「可大哥也有自己的思量。」
蘭花還是有些憤憤不平,「我就是看不慣他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
「那蘭花,你有沒有這樣想過。」
「什麼?」蘭花一怔。
「村長或許認出咱們了。」
蘭花心頭猛地一跳。
「認,認出咱們了!」
李桃花點了點頭。
蘭花下意識壓低聲音,「可大哥你改扮裝束,容貌也變化甚大,他怎麼可能認出來?」
話到此處,蘭花忽然一怔。
李桃花沒有破綻,那她和小弟小妹呢?
在平安村的時候,村長對她們姐妹幫助頗多,也經常見面。
她對村長始終感激,所以在對村長突然的轉變,感到氣憤,也覺得傷心。
李桃花摸了摸蘭花的頭髮,「他這樣,卻沒有想著拆穿咱們,我已經很滿意了。」
是的,滿意。
沒有誰比起蘭花他們對她更重要。
村長顯然是接受不了她當初殺人逃離平安村的事情。
或許在逃難路上他有所懷疑,卻沒來不及細想。
經過這兩個多月的沉澱,再次見到她的時候,所以村長是震驚的,是不安的。
或許也有懼怕。
才在李長平一再央求她留下時,他才憤怒,卻不好直言。
只能把這種不安,擔憂,夾在在話語裡,夾槍帶棒的說出來。
蘭花低頭不言。
突然悄悄冒出一句,「咱們又沒對他們一家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