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晴天霹靂
眾人從家具城出來的時候,天色尚早。
六月天色,格外得長。
於蘭坐在自行車上,任由張景辰推車往家走。
到了停車場附近,於建國和眾人分開,表示要帶著學徒加班趕工。
於蘭勸說無效後,只能任由著他去了。
張景辰剛拐進胡同口,就見自家門口人影綽綽,陣陣說笑聲隨風飄來。
「這是咋了?咋這麼熱鬧?」於蘭跳下車,快步走去。
走到近前,兩人都愣住了。
院子裡,張景明帶著七八個工人,正往外面車上運建築垃圾。
自家的倉房已經拆了一大半,一些廢棄的磚頭瓦塊和院子裡的垃圾,快把農用三輪車裝滿了。
不光工人,還有一些鄰居,男女都有,說說笑笑的都在動手幫忙。
張景辰站在門口,望著這個熟悉的院子在慢慢消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突然他有點兒不想拆了...
「喲;景辰和小蘭回來了。」
有的鄰居眼尖,看見他後,把手裡的鐵鍬往地上一戳,「你蓋房子是咱們胡同的大事,我必須得幫忙!
家裡這些事兒你不用管了,該忙忙你的,這點活兒我們包了!」
「就是就是,你是大能人,得把心思用在正地方。」
不少鄰居紛紛附和。
張景辰站在門口,看著這些樸實的鄰居,心頭一熱:「大伙兒辛苦了!」說著,擼起袖子就上去跟著幹活。
於蘭帶著尹珍去給眾人買飲料和冰棍。
胡同里,幾個老人抽著煙,一邊看熱鬧一邊嘮嗑:「聽說張二這是要蓋二層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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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咋的,人家不差錢,可能都要往氣派了整啊。」
「華而不實,二樓冬天能住人?」
「那咋不能?人家政府那邊兒的小樓,冬天不都住人呢麼?」
「也是。」
人群角落裡,馬嬸子也在。
她手裡攥著手絹,時不時擦一下額頭的汗一其實天不熱,她是心裡燥得慌。
這個張景辰怎麼越來越好了呢?
說好的敗家子呢?說好的投機倒把早晚得出事呢?
結果他不光沒出事,反而生意越做越大,現在連二層樓都要蓋上了。
馬嬸子恨啊!她不光是恨張景辰過得好,更是恨自己的肚子不爭氣,怎麼就生不出男娃呢!
她咬了咬牙,心裡頭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得跟張景辰「搞」好關係了。
自家的老三還沒出嫁,模樣也還不錯,隨她。
是不是..
眼珠一轉,她悄悄轉身回家了。
「突突突」
隨著三輪車開走,今天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
「來來來,大家喝汽水啊!我買了好多呢,一人一瓶。」於蘭和張景辰抬著一箱箱汽水,放到地上。
「哈哈,大白梨,我的最愛啊。」
「還有飲料喝呢,真不賴。」
眾人紛紛上前飲用,不少小孩也悄悄湊了過來,於蘭也沒阻攔,大方地給每個小孩都分了一瓶汽水。
樂得這些孩子在院裡跑個不停。
大人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著汗,囑咐道:「慢點兒跑,小心釘子紮腳。」
小孩們也不聽,只顧著玩鬧,彼此分享不同口味的汽水。
這時候於艷走了出來,通知二人飯已做好。
張景辰趕緊招呼眾人:「大伙兒都進屋吃點兒!」
「不了,不了。我們家吃兩頓飯的。」
「就是,我們這都是閒人,哪能吃三頓啊。」
於蘭笑著說:「不吃,喝點兒也行啊,不能讓大伙兒白幫忙啊!」
「改天吧,等你們不忙的。」
「可不,看你兩口子累的。」有人看出二人一臉倦意,不便打擾,趕緊拉著自家孩子:「小三,謝於嬸兒了麼?」
見小孩兒唯唯諾諾的不敢說話,氣的鄰居踢了他一腳,怒道:「完蛋玩意!你等回家的。」
隨著鄰居們紛紛告辭,張景辰和於蘭也鬆了口氣。
「走吧小艷,進屋吃飯。」
三人落座,今天的飲食偏清淡,桌上四個菜只有辣椒炒肉這一個肉菜。
於艷神態懨懨,有些沒有食慾的樣子,只是偶爾扒拉一下碗裡的一點米飯。
「咋啦小艷?」張景辰問。
於艷白了他一眼,不想說話。
「哈哈,你不是明知故問麼!」於蘭偷笑:「大夫讓她減肥,不許她再吃肉了。」
「嘖嘖!你們找的赤腳大夫吧?感覺不專業啊。」張景辰故意夾起一塊又大又肥的五花肉,在空中抖了抖才放進嘴裡。
大聲的bia唧嘴:「這肉真香啊,小艷的廚藝越來越好了。」
他這個模樣氣得於艷牙根痒痒,但又無可奈何,只能鬱悶地捏了捏自己的小肚肚。
「太過分了。」
「過分?這菜不是過油的麼?」
「你!」於艷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於蘭岔開話題:「那咱們啥時候搬到隔壁去啊?」
「都行啊.....要不先住幾天吧,以後都沒機會了。」張景辰說。
這兩間房子馬上就要拆除了,目前家裡該搬的家具、工具之類的東西都轉移得差不多了。
奶奶也被張景辰前幾天送回新房了。
房屋擴建相關的手續和建築許可證,張景辰已經托王敬峰城建局的朋友孫萌辦理好
了。
等這兩間房子拆完,就可以讓規劃部門的人到現場定點放線,核對圖紙無誤後,就可以正式動工了。
張景辰打算蓋的是「凹」型的三合院,由正房(二層)和東西兩側的廂房圍合而成,中間形成一個朝南敞開的內庭院。
三面圍合,生活動線就會變得特別清晰。
正房住人,東西廂房用作餐廚、客房或娛樂室,功能互不干擾。
這樣做能讓採光得到極致的利用,且敞開的庭院也保證了良好的通風,住起來非常舒適。
而且這種三合院的靈魂就是庭院。
它提供了一個完全私密、不受外界干擾的戶外空間。
到時候張景辰可以在院子裡種葡萄、栽李子樹、喝茶、燒烤、賞月,或者和家人坐著聊聊天。
小日子簡直不要太美!
而且這三個院子打造個能住七八口人的三合院,簡直綽綽有餘。
其實蓋房的話,別的都好說,最難的就是保溫了。
畢竟這個年代沒有什麼外牆保溫材料,也沒有斷橋鋁門窗,只能使用土辦法了。
加厚!
他打算把牆體做成75(公分)的,在牆體裡夾一層鋸末作為保溫。窗戶做成雙層中空的,屋裡再多弄幾組暖氣片。
雖說略顯粗糙,但這已經超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家了。
吃完飯後,張景辰抱著好大兒,突然看到桌上的照相機。
他突然來了興致,「媳婦,把富貴叫來!」
「啊?好!」
於蘭腳步匆匆離去,半晌,王富貴跟了進來:「咋了二哥?」
張景辰把孩子交給於蘭,拿著相機把幾人帶到了前院。
他說:「來,咱在這老房子裡跟以前照一張相,留個紀念。」
於蘭一喜,然後就要回屋:「呀你早說啊,我回去換個衣服。」
張景辰拉住她:「不用換,你這自然的樣子最好看。」
「真的麼?」於蘭下意識地整理一下衣服。
「聽我的,沒錯。」
張景辰摟著於蘭,於蘭抱著張平安,一家三口站在了老房子前。
「準備好了沒?」王富貴半蹲在地上,舉著相機,眯著一隻眼。
「好了。」於蘭把好大兒往懷裡緊了緊,臉上帶著笑。
「咔嚓」一聲響,把張景辰一家三口,與這個即將消失的老房子定格在了膠捲里。
「我也要拍!我也要拍!」於艷從屋裡衝出來,手裡還攥著半根黃瓜,「姐夫,給我也拍一張!」
「拍拍拍!」
「咔嚓」
小黃:「@#%¥————」
「咔嚓」
這一拍還上癮了,沒一會,於蘭又給好大兒拍上寫真」了。
咔嚓咔嚓,直到把所有膠捲都耗盡,於蘭才意猶未盡地放下了相機:「這東西這麼好玩啊,你咋不早教我?」
「走,我帶你玩個更好的。」
張景辰搬了個梯子,拉著於蘭的手,順著梯子爬上了房頂。
房子是尖頂,張景辰找了塊相對乾淨的地方坐下,於蘭挨著他坐下。
從這個高度往下看,整個小院盡收眼底。
夜風吹過來,帶著夏天特有的氣息。
張景辰看了一眼於蘭,忽然說:「媳婦,要不咱在這兒戰鬥一場?」
於蘭一臉震驚:「你瘋了?這是房頂上!讓人看見咋辦?」
「這大半夜的,誰看啊。」
於蘭堅決搖頭,「這月亮這麼亮,肯定能看到,不行不行。」
「確實,那就等下次沒月亮的吧。」張景辰一臉可惜。
於蘭見他是開玩笑的,就把頭靠在他的身上,仰頭看天。
夏夜的星空格外清亮,繁星似棋盤,偶爾似有流星划過。
於蘭望著滿天星斗,突然有些出神:「你還記得去年這個時候不?」
「去年?這個時候好像在工地吧。」張景辰有些不確定。
「嗯,咱倆那會兒都在工地幹活呢。我記得我想要一雙涼鞋,結果等發工資的時候,人家賣沒了...
她說著,自己都覺得有點不真實,「這才過去多久啊......」現在的她別說是一雙涼鞋了,就是一車涼鞋也買的起了。
有些時候,於蘭面對家裡的變化,就感覺像在做夢一樣,生怕夢醒。
她情不自禁的摟緊了張景辰的胳膊,問:「你說————人死後,會不會變成星星?」
「可能吧,這不好說。」畢竟張景辰看過來自星星的你」。
於蘭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那我們慢一點兒好不好?」
「好啊!」張景辰知道她的意思。
於蘭是想讓現在這種日子過得慢一點,也是想讓張景辰別太疲於賺錢,多顧及一下家人。
於蘭側頭看了他一眼,笑了。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再說話。
隔日。
吃完早飯,張景辰打著哈欠,開始穿外套。
於蘭給他裝了個乾糧袋,裡頭塞了幾個烙餅、幾個煮雞蛋,又拿了一個水壺。
「林子裡危險多,走路看仔細點。」於蘭站在門口,看他把自行車支起來。
「知道啦!」張景辰跨上車,沖她擺擺手。
接上老趙頭,二人直奔目的地。
現在的日頭已經很毒了。
剛出縣城的時候還好,路邊有楊樹遮陰,風一吹還挺涼快。
可越往北走,樹越少,路兩邊全是莊稼地。
沒遮沒擋的,日頭直曬,汗順著脊樑溝往下淌。
張景辰才騎了半多鐘頭,就感覺嘴裡發苦。
他捏了車閘,把車停在路邊。從帆布包里掏出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老趙頭,那地方還有多遠?」
老趙頭指了指遠處的一道山樑:「看見那道山沒?就在那裡。」
張景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遠處灰濛濛的一道山影,看著不遠。
但真跑起來,就會讓你知道什麼叫望山跑死馬。
「這地界歸哪兒管?」張景辰隨口問了一句。
老趙頭摘下草帽扇了扇風:「應該歸民興鎮管!」
張景辰應了一聲,心中卻把這話記了下來:「趙叔,鄉政府方面有熟人麼?」
老趙頭看了看他,「有個蛋的熟人,你拿我當處級幹部了啊?」
「嘿嘿。」張景辰也不惱。
行政邊界這東西,平時看著沒用,真到了承包、辦證、伐木的時候,那就是一道道坎。
那片林區歸民興鎮管,意味著他得去民興鎮跑手續,跟那邊的人打交道。
不過這都是後話,先看地方再說。
二人休息一陣,繼續出發。
慢慢的,土路漸漸變成了羊腸小道,自行車也騎不動了,他只能推著車走。
老趙頭這時候卻來了精神,腳下步子都輕盈了。
「這片地方,我年輕那會兒常來的。」
他一邊走一邊說,帶著點懷舊的意味,「那會兒我還沒有成家,跟著幾個老獵戶進山,一進就是十天半個月。
這地方偏到什麼程度呢,你就是在這兒叫破喉嚨,方圓幾里都不會有人回應你的。」
「那也挺好,沒人也少了不少麻煩。」
二人邊走邊聊,二十分後,終於到了山腳下。
說是山腳下,其實就是一片緩坡的盡頭。
張景辰把車靠在一棵老柞樹上,鎖好,開始往山頂步行。
老趙頭在前面帶路,手裡拎著柴刀,時不時揮一下,把擋路的荊棘和灌木砍開。
張景辰跟在後面,不時上前輪換。
這片林子地勢起起伏伏,高處全是茂密的樹林,樹冠遮天蔽日。
低處卻有一片坡緩朝陽的谷地。
日頭一照,乾爽宜人,跟別處那種陰濕的山溝完全是兩碼事。
張景辰站在一處坡上,環顧四周,只覺得心口有點發熱—這個地勢,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整個林地像一個巨大的簸箕,三面環山,中間是一片平緩的谷地。
谷地里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和灌木,風吹過,草浪翻滾,「嘩嘩」聲不絕於耳。
張景辰往下看了好一會兒,喃喃道:「這地方不小啊。」
「三千畝打不住。」
老趙頭走到他身邊,用柴刀指著四周,「你看,從東邊那道溝到西邊那道梁,從南邊的山脊到北邊.....」
「你都走了個遍?」張景辰震驚。
老趙頭一臉理所當然:「答應的事兒,怎麼能糊弄?」
張景辰點點頭,把對方的付出記在心裡,然後問:「北邊是啥?」
「北邊是我跟你說的那個水庫。」老趙頭臉上露出一絲得意,「走,我帶你去看。」
兩人順著緩坡往北走,下了谷地,穿過一片灌木叢,眼前忽然出現了一片水面。
水庫不大,約莫有個十多畝的樣子,呈一個不規則的橢圓形。
水很清,能看見水底的石頭和水草,幾條小魚在水面上劃出一道道漣漪。
水庫的下游有幾條被沖刷出的天然溝渠和暗道,水緩緩流向底下河道。
老趙頭神秘兮兮的說:「其實這不是水庫,這是個天然泡子」,底下有泉眼一直往外冒水。」
「啊??這是活水?」
「對。」
張景辰蹲在水庫邊,伸手撩了撩水,涼得扎手。
老趙頭也蹲下來,卷了袋旱菸,「這裡的水常年不斷,夏天雨水多的時候,水庫能漫到那邊的柳樹根,冬天也凍不實,底下一直有水。」
張景辰沒說話,眼睛盯著水面,腦子裡已經在轉了。
水是命根子,有了穩定的水源,這地方就不是一片荒山,而是一塊可以持續產出的寶地。
「好地方。」張景辰由衷地說了一句。
看完了水庫,兩人又回到谷地。
谷地的北邊,緊挨著水庫的下游,是一大片荒地。
張景辰走到地中間蹲下身,隨手掏一把土在手心搓了搓,土質發黑,捏在手中不散,是正經的黑土地。
「這土肥啊。」
「那可不。」
老趙頭走過來,「以前這是個公社農場,六十年代末修的,種水稻。
八十年代初分了地,但這地方太偏了,離最近的村子也有七八里地,沒人願意來種,就荒了。」
張景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環顧四周。
這片荒田不小,估摸有個五六百畝。
土質肥沃,又有水庫的水可以灌溉,只要把蘆葦割了、渠修了、田整了,今年就能種o
但是種啥呢?
接下來的三四天,兩人把整個林地走了個遍。
白天二人翻山越嶺,老趙頭帶路,一邊走一邊給他指出林子密度、種類的分布,以及適合間伐的區域。
有時候天黑前趕不回去,就在附近的老鄉家裡借宿一晚。
幾天下來,張景辰的筆記本上記得密密麻麻的數據。
大概算了一下,要是把這片林地包下來,間伐的木材大概能出四千來方(立方米)木頭。
這四千多方木材要是賣原木的話,大概能賣35—50萬。
要是加工成板材再賣的話,刨去加工費(電費、人工、鋸條損耗),純利能到45—65
萬。
再往深了加工(家具料、門窗料)那就更值錢了。至干木料有水分的問題,可以自己搭個烘乾爐。
這筆帳算得張景辰熱血沸騰,但是前期的投入也不是一個小數目。
修路、建廠、設備、人工,等等........但是這些小困難都不能打消他的念頭,干是一定要乾的。
畢竟只要包下這片林地,就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而且他還有自己的運輸隊伍,包括木材的銷路,這些都是現成的。
隨著最後一片林地的數據到手,張景辰的考察之旅總算圓滿收工了。
正當他雄心勃勃地前往民興鎮政府,準備洽談包地事宜。
誰知,一個晴天霹靂當頭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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