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民興鎮政府,辦事大廳。
張景辰手裡攥著一沓材料,臉上的表情有點無奈。
工作人員的態度倒是挺好:「同志,真不是我們不給你辦。
主要你這承包林地的事兒,得領導親自批,我們下面的人做不了主啊。」
老趙頭不耐煩地說:「那就叫你們領導出來啊?這麼好的事兒,他肯定高興。」
「額.....」工作人員無奈道:「鎮長前段時間被調走了..
」
「那副鎮長呢?」
「副鎮長去大河縣開會了,已經去了好幾天了。」
老趙頭在旁邊急得直搓手:「那你們這領導得啥時候到位啊。」
「這個....我們也不清楚。」
工作人員小聲道:「聽說上面正在調人,應該快了吧。要不過幾天你們再來看看?」
張景辰和老趙頭對視了一眼,趕上了這麼個空檔期,真是沒辦法了,誰來了都得乾瞪眼。
「行吧。」
張景辰跟工作人員道了謝,和老趙頭走到門口。
老趙頭嘆了口氣:「這可咋整,眼瞅著萬事俱備,偏偏卡在這一環上。」
轉念一想,他又道:「不能是那塊地方被人看上了,他故意托著咱們呢吧?」
「應該不會。」張景辰搖頭,面色平靜:「想這麼多也沒用,該是你的就是你的。」
「也只能這樣了。」
兩人騎著自行車,頂著日頭往家走。
與此同時,大河縣,張景辰家。
準確地說,是隔壁張姐家。
張景辰和大哥家已經被拆得差不多了,房頂已經徹底消失,老三帶著工人正在用大錘砸牆。
於艷剛把張平安哄睡著,這會兒正在桌子上擺弄著算盤。
她現在管著運輸部和合作社兩邊的帳,還要負責張景辰一家的早晚飯。這也就是家裡有洗衣機,不然這會兒她還在洗衣服呢。
反正於艷現在連電視都沒功夫看了,有點時間就得看會計方面的書籍。
用她的話說,這叫勤能補拙。
「艷姨,姨夫在家呢麼?」突然,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於艷抬頭一看,是史鵬。
「不在啊,怎麼了小鵬?」
史鵬身穿校服,一臉興奮:「吳處長的人聯繫我了,給我寫了推薦函,讓我七月份直接參加高考。
學校現在特別重視這事兒,校長都找我談過話了,說會單獨給我安排老師輔導我。」
「真的?那太好了!」於艷也替他高興,趕緊站起來,「看來你們學校這是想樹立你當典型人物啊。」
「應該是吧。」史鵬摸了摸鼻子,「這事兒吳處長說是姨夫幫我申請的,但是具體是因為什麼也沒說,我尋思過來問問姨夫。」
「因為你爭氣唄,不然那個什麼處長怎麼不來找我呢?」
於艷說道,「你著急不?不著急就在這等一會兒。估計姐夫一會兒就回來了。」
史鵬在旁邊的板凳上坐下,「行,我在這等會兒。」
「這都中午了,你吃飯沒?沒吃艷姨給做個蛋炒飯吃吃。」
「也行。」史鵬有些不好意思應下。
二人正說著,院門再次被推開。
於江走了進來,只見他臉色陰得嚇人。
於艷愣了一下,「大哥,你這是咋了?」
「景辰呢?」於江掃了一圈,沒看見張景辰,語氣更急了,「他不在家?」
「姐夫說是去看地了,還沒回來呢。」於艷說:「出啥事兒了?」
「錄像廳那邊兒出事兒了。」
「啊?啥事兒啊,嚴重不?」於艷一驚,連忙問。
史鵬在旁邊沒說話,但耳朵豎了起來。
「前陣子我那附近不是新開了一家「新潮錄像廳」麼。」
於江一屁股坐在板凳上,說道:「刀疤這孫子一開始就降價搶生意,五毛的票他賣三毛。
我沒搭理他,心想各做各的。
結果這孫子以為我好欺負呢,開始變本加厲,都敢讓人來我這偷東西了!」
「偷東西,錄像帶還是電視機?」於艷瞪大了眼,這玩意可價值不菲啊。他怎麼敢的?
「都有吧。」
於江說道,「前幾天晚上,我那兒後窗戶被人撬了,還好發現得及時,沒丟什麼。
那會兒我就懷疑就是刀疤乾的,但是沒有證據。
結果昨晚彪子那邊兒也被人撬了,他早有準備,帶人一路追到刀疤的錄像廳附近。
那人地形熟,彪子沒跟上。
彪子一衝動,直接殺到刀疤的地盤幹了一架。結果兩邊都被抓進去不少人。」
史鵬趕緊出聲問:「大舅,兩邊的人有沒有事兒啊?」
於江搖搖頭:「人倒是沒事兒,沒動刀子,都是些皮外傷。」
「那還好。」
於艷面露焦急:「這可咋辦啊?」
「這事兒不難辦。」於江平靜地說:「我在這等景辰回來,讓他帶兩個人去店裡看著o
然後我親自會一會這個刀疤,我看看他能有多硬。」
於艷勸道:「大哥你先別衝動,等姐夫回來你們好好商量一下。」
史鵬在旁邊想了半天,這時候開口說:「大舅,我倒是有一個法子,不知道行不行。」
二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你說。」
「這件事要是硬碰硬,不是長久之計。今天你偷我點兒帶子,明天我帶人打你一頓,沒完沒了。」
史鵬說完,眼睛裡閃著點精光,「姨夫送我的《毛選》裡面說過:敵人之間的矛盾是可以為我所用的。」
「啥意思?」於江沒繞過彎來。
他一個刀槍炮,哪懂這些文縐縐的話。
「如果不好解決矛盾,那就擴大矛盾。」
史鵬慢條斯理地分析道,「這件事兒的關鍵在於刀疤和王胖子之間的關係。」
於江愣了一下,「王胖子?」
史鵬解釋道:「現在大河縣的錄像廳是三足鼎立的狀態。
既然刀疤敢讓人偷你們家,自然也敢偷王胖子家。」
「我打聽過了,刀疤只是去王胖子那裡拉客了。」於江說:「沒聽說王胖子那裡丟什麼東西。」
「那就讓王胖子以為刀疤要偷他東西,不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挑撥離間?」
「對。」史鵬點頭道,「《毛選》里叫利用矛盾,爭取多數,反對少數,各個擊破。
刀疤和王胖子本來就有競爭關係,你只要在中間添一把火,他們自己就亂了。
然後你和彪叔適當聲援一下王胖子,再拱拱火,沒準能不費一兵一卒就解決了刀疤。」
於江琢磨了半天,一拍桌子:「這讀書人腦子就是好使!」
他已經想好了,一會兒回去就放出風說自家丟了錄像帶,被刀疤的人偷了。
然後今晚就讓人去把王胖子和刀疤的錄像廳也撬了,坐山觀虎鬥。
妙啊。
史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紙上談兵,具體咋操作還得大舅你們研究。」
正說著,院門又響了。
張景辰走了進來,看見屋子裡的三人,愣了一下:「咋了這是?開大會呢?」
「景辰!」
於江趕緊站起來,把錄像廳的事兒又說了一遍。
張景辰聽完,沒急著說話,先灌了幾口水。
史鵬這招挑撥離間確實沒毛病,一起被動防守,不如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但光讓他們互相懷疑還不夠,得給刀疤來個狠的,讓他翻不了身。
張景辰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轉身進了屋。他從一個帶鎖的木箱子裡面翻出一盤錄
像帶。
錄像帶的封面是個穿得很涼快的外國女人,上面寫著一串英文。
這是他之前從省城帶回來的「藝術片」,本來打算留著自己看的,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他把東西包好,把於江拉到一旁:「你找個生面孔,讓他假扮成王胖子的手下,把這盤帶子賣給刀疤。
價錢要低,就說急著用錢,便宜處理。」
於江秒懂,之前他就要在店裡放,張景辰一直不讓,說不安全。
他想了想問:「他要是買了不放呢?」
張景辰說:「刀疤這種人,見了便宜肯定占。只要他買了帶子,肯定會放的。
等他放的時候,找人把這個消息帶給王胖子......嘿嘿。」
於江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我還尋思找人學刀疤去偷王胖子家呢..
還是你這招更高,這要是成了,估計他倆能打出狗腦子來!」
張景辰問道:「彪哥沒被抓吧?」
「他沒事。」
「托托人,先把進去的兄弟保出來,別在裡面待著了。」張景辰囑咐:「出來後多發點兒獎金。」
「嗯,我知道。」
於江重重點頭,揣好錄像帶,又跟張景辰聊了幾句細節,便急忙趕著去撈人了。
於江走後,史鵬把要報考軍校的事情跟張景辰說了一下。
得知是張景辰主動把機會讓給了他,史鵬皺著眉,有些難受:「姨夫.....你這樣做真的不明智,這明明是你的一個機會。」
張景辰擺擺手:「這都是小事兒,機會大把的呢。再說我也不適合去部隊生活,也不習慣。」
史鵬知道他是在故作輕鬆,想讓自己好受些。他心裡暗下決心,不上軍校誓不還。
「姨夫,那我先回去學習,新到的材料還有些沒吃透呢。」
此時的史鵬再無冬天時的菜色,雙眼泛著精光,一臉沖天之志。
「行,去吧。」張景辰滿意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望著史鵬的背影,他心裡想到:這個人情也算還完了,至於能不能考上軍校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只能服史鵬一把,不能扶他好幾把。
「哎,姐夫,史鵬咋走了呢?」於艷端著一大碗蛋炒飯走了出來:「說好的吃蛋炒飯呢。」
張景辰把碗接了過來,聞了聞蔥花的香氣:「我吃,正好我餓了。」
吃完飯後,張景辰在家換了身衣服,和於艷打了個招呼就出門了。
停車場,於建國正帶著四個學徒忙著趕製訂單,看見張景辰進來,只是點了點頭,便繼續埋頭苦幹。
張景辰目光在場子裡轉了一圈,見停車場角落裡,小五正靠在一輛卡車邊上,跟一個姑娘說話。
張景辰走過去,咳嗽了一聲。
小五一回頭看見張景辰,臉一下紅了,趕緊站直了:「二哥!」那模樣就差把做賊心虛寫臉上了。
等那姑娘轉過身來,張景辰定睛一看,好傢夥,這不是合作社的骨幹小麗麼。
他調侃道:「喲,今兒不忙啊小麗。」
「還行,輪到我休息了,尋思出來活動活動。」
「二哥你們先聊,我先走了哈。」小麗也有點不好意思,打了個招呼就低頭走了。
張景辰看著小麗的背影,又看了看小五黏在她身上的目光,呵呵一笑:「行啊小五,沒想到你這個濃眉大眼的傢伙,動作還挺快。
說吧,你倆啥時候「搭個」上的?」
「沒勾搭沒勾搭,我們就是聊聊天.....而已。」小五收回目光,義正言辭地說:「二哥,我們可是純潔的男女關係。」
張景辰看著他欲蓋彌彰的樣子,翻了個白眼:「誰問你純不純潔了?
再說聊天就聊天唄,我又不攔著你,想談就大大方方的,二哥支持你。」
「真的?」小五面露喜色,沒想到張景辰這麼開明。
他就怕張景辰以耽誤工作為名,禁止二人交往。
張景辰說:「早就答應過你,肯定是真的啊,但是處對象可以,可不許耽誤工作哈。」
「絕對不會耽誤工作的,你放心吧二哥....咳咳咳。」小五的胸膛拍的震天響。
張景辰拍了拍他的胳膊,說起正事兒:「對了,我讓你找的廠房,找著了沒?」不找是真不行了,他剛才進來都要溜著邊兒走了。
一提正事兒,小五立馬正經起來:「找了兩個,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相中。」
「走吧,帶我去瞧瞧。」張景辰當即拍板。
兩人騎上自行車去了小五找的那兩處地方:一個就在停車場附近,是個廢棄的倉庫,場地不太大,勉強能停五六台卡車。
另一個在城邊兒上,這個場地稍微大些,之前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廠子的辦公地。
「這個地方也有點兒小啊。」
他站在第二處院子裡,環視了一圈,搖了搖頭,「以後訂單越來越多,這地方用不了半年就得搬。」
主要是張景辰想找個一步到位的,搬來搬去的,麻煩。
「二哥,那咋辦?」小五也有點犯愁:「大一點的地方不是沒有,我問了,人家都不往外租啊。」
「哎,這是逼我自己蓋一個啊。」張景辰嘆了口氣。
其實蓋一個場地還真花不多少錢,就是他沒地皮啊...
「再探!再報。」
「得嘞!」
兩人騎著自行車往回走,小五回停車場,張景辰去了家具城。
距家具城開業已經過去了五六天,現在的人已經沒那麼多了,店裡四個人完全忙得過來。
馬鳳霞正在櫃檯後面記帳,於龍在給兩個女人介紹沙發。
兩個新來的小伙子一個在門口迎賓,一個在招呼客人。兩人精神都很足,幹活兒也挺賣力。
張景辰在門口觀察了一陣,剛邁步進屋,就聽到一個女人說:「我家老二最近不是要張羅結婚了麼,人家女方點名要這家的沙發,這不今天來讓你幫我看看麼。」
「嘖嘖,這家東西不賴,也不算貴。」
那女人長舒口氣:「那就好那就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對了,你家女兒也沒結婚多久吧,最近過得怎麼樣啊?」
另一個圓臉戴眼鏡的婦女,一臉驕傲:「我跟你說,我女兒算是嫁對人了,在婆家啥都不用干。
不像我那兒媳婦,在家啥也不干。」
「......」這話讓張景辰大腦宕機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