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彥哲緩緩收回目光，握緊了手中的電話，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慌亂漸漸被陰狠所取代。
只要把黎觀月抓回來，很多疑惑就能被解開。
他也不用再這麼提心弔膽了。
只是他現在處境太艱難，沒辦法自己回到京城去。
當年，在執行那項隱秘任務時，他不小心被季執洲撞見，被他記住了自己的模樣。
這些年，季執洲步步高升，軍銜一點點升了上去。
一旦去京城後被季執洲認出，後果不堪設想。
當初黎仲平非要生下二胎的黎觀月，他就特別反感。
沒想到自己的第六感居然這麼准，果然，長大後的黎觀月就是克自己。
不然幾年前黎仲平出事後，他就只需要接收謝雲素一個人就好，不用多出來黎觀月這個麻煩，一切就都在計劃當中了。
不過好在當初他準備的舉報資料足夠充分，能夠徹底扳倒他。
哪怕如今時局漸漸明朗，越來越多當年被冤枉、被打壓的人，都開始平反昭雪，重新獲得了自由和榮譽。
可黎仲平眼下卻依舊沒有任何動靜，沒有平反的勢頭。
不出意外的話，黎家永遠翻不了身。
盧彥哲眼神一暗，拳頭漸漸攥緊。
「最好一輩子都別回來。」
他壓低聲音，眼底儘是冷意。
盧彥哲剛將電話放回去，身後就傳來了一陣急促又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道虛弱又急切的女聲，徹底打破了死寂。
「仲平，仲平！」
聽到這個名字，盧彥哲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皺緊眉頭轉過身去，臉上的冷意還沒來得及收斂。
門口處，女人穿著一身寬大的淺藍色病號服。
她正踉蹌地站在那裡，臉色蒼白，頭髮凌亂地貼在蒼白的額頭上，眼神渙散是，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身子還在微微發抖，嘴裡反覆念著一個名字。
她太瘦了，袖口褲管一看都往裡灌風，瞧著就讓人心痛。
盧彥哲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嘴角緊繃成一條冷硬的直線，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語氣平淡：「我在這。」
謝雲素聽到回應，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踉蹌著就要往他身邊撲。
她腳步虛浮，幾乎快要站不穩，紅著眼圈，淚水在眼眶裡不停地打轉。
就在這時，房間門口又傳來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一個護士匆匆追了過來，她臉色慘白，怯怯地看了一眼盧彥哲之後，很快又挪開視線，跑到了謝雲素的身邊。
關沁額頭都滲著細密的冷汗，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左手抓右手，眼神忐忑不安地看著地板，連頭都不敢抬。
她幾乎帶著哭腔，聲音細若蚊蚋，說起話來磕磕絆絆：「先、先生，對不起，是我沒看住，她、她趁我不注意，自己跑過來了。」
盧彥哲的目光緩緩掃過關沁慘白的臉，眼神冰冷刺骨。
他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抬起手，冷漠地擺了擺，示意她閉嘴。
關沁很快就將頭垂的更低，一聲也不敢再吭了。
見此，盧彥哲這才轉過身，對著依舊慌亂無措的謝雲素，語氣稍微緩和了幾分，帶著一絲刻意的安撫，輕聲問道：「怎麼了？又做噩夢了？」
謝雲素沒有說話，只是嘴裡仍舊在小聲嘀咕著什麼。
盧彥哲眉頭皺的更緊，轉頭看向一旁的護士，臉色瞬間又沉了下來，語氣里滿是訓斥：「月月，我怎麼跟你說的？讓你好好照顧你媽媽，別讓她亂跑，別讓她受驚嚇，你就是這麼照顧的？萬一出了什麼差錯，誰來承擔？」
關沁被訓斥得渾身一哆嗦，聽到他的話也不敢反駁，連忙低下頭，順著他的話往下講，臉上露出了幾分自責：「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下次一定注意，再也不讓她亂跑了。」
她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景。
只要謝雲素一醒，不是念叨著要找黎觀月，就是要找丈夫黎仲平。
她的任務，就是演好她的女兒黎觀月。
只要她順著盧彥哲的話回應，便能相安無事。
可這一次，沒等盧彥哲再說些什麼，原本還一臉慌亂、眼神渙散的謝雲素，卻突然停下了顫抖的身子，臉上的慌張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明顯的詫異和茫然。
她緩緩轉過頭，疑惑的目光落定在身邊的關沁身上，聲音依舊虛弱，但一字一句卻說的異常清晰。
她語氣滿是疑惑和不解：「你剛才叫什麼？叫她月月？」
盧彥哲微微皺眉，但沒多想，解釋道：「是啊，她不是咱們的女兒月月嗎？」
謝雲素瞬間搖了搖頭，抗拒地往後退了幾步，「她……她不是我的月月啊，你在說什麼？」
謝雲素的聲音不大，可這番話卻瞬間讓盧彥哲緊張了起來。
連關沁都瞪圓了眼睛。
盧彥哲看向謝雲素，眼神里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底滿是慌亂。
謝雲素不是傻了好幾年了嗎？
這幾年，她一直神志不清，眼神渙散，連自己的名字都常常記不住。
他一直扮演著黎仲平的角色，而關沁則是她的女兒，黎觀月。
演了這麼久都沒什麼異常，也沒被發現，謝雲素怎麼突然就清醒過來，還能察覺到他喊錯了名字？
盧彥哲的身體瞬間繃緊，眉頭皺得很深。
他心臟下意識地加快了跳動，死死地盯著謝雲素，仔細地觀察著她臉上的表情，試圖從她的表情分析出什麼。
難道謝雲素真的清醒了？
若是她記起了當年的事情，記起了黎觀月，那他的計劃，豈不是要全部被打亂？
他好不容易布下的局，可不能因為謝雲素而功虧一簣。
盧彥哲率先反應過來，強行壓下心底的驚慌和不安，快速收斂著眼底的異樣。
他對著關沁遞過去一個眼神。
關沁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再也不敢多停留，低著頭慌慌張張地應了一聲，快步離開，幾乎是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