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尋揣著兜里的東西回到家,心情莫名有點沉重。
那個小盒子硌在他的口袋裡,他一路走回來,步伐比平時慢了許多。
沈尋無法理解好友的去世,不過對方既然做了決定,想必是如願以償了吧?
總歸對於人的生死,他向來不太理解。
「我的朋友,死了。」
沈尋推開門,面無表情說了一句。
家裡就只有沈如許在玩手機。
對方語氣里一貫沒心沒肺:「那你真是太不走運了,小尋。」
他暫停了遊戲,把遊戲手柄擱在膝蓋上,歪頭看著站在門口的弟弟,嘴角勾著:「沒想到你還能交到朋友,這可真出乎我的意料。」
沈如許從小到大都很寂寞。
不知道為什麼,他也試圖交過朋友,只是那群朋友總是會因為各種意外消失不見。
轉學的,搬家的,出了事的,一個接一個從他生活里退場。
他總感覺有人在擺布自己的人生,每一步都被安排好了,連交朋友這種小事都不放過。
可誰會這麼無聊?
誰會費那麼大的心思,去擺布自己的交友日常?
沈尋沒搭理他的調侃,把手裡那個小盒子丟到桌子上。
「爸爸呢?」
「有事情出門了。」溫雅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看見桌上那個小盒子,皺眉,再三強調,「小尋,不要在家裡面亂丟東西。」
「好的媽媽,」沈尋從善如流,「不過這個像是爸爸的東西,我拿回來給他看看。」
側面的接縫紋路,以及盒子閉合處的卡扣設計,都像是他父親的手筆。
可他依舊是不明白,這種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宋思君的脖子上。
沈尋把盒子交給了溫雅,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溫雅倒是擺弄了一下,發現不知道怎麼打開。
沈思行回到家後,聽完溫雅的講述,也只是漫不經心隨手把那個眼熟的小盒子丟到了書房的桌子上。
金屬碰著木質桌面,發出輕響。
像一枚硬幣被拋進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
連同被丟掉的。
還有盒子裡面被埋藏的秘密。
沈思行靠著椅背,思索著最近家庭的瑣事。
溫雅最近總纏著讓他出去領養一個孩子。
雖然家裡已經有好幾個了,可溫雅覺得還缺一個,就好似一幅畫裡少了最重要的那筆色彩讓她始終念念不忘。
與妻子豐富而偏執的情感不同。
沈思行對任何事物都看得很淡,他始終無法理解對方的執念。
有一個沒一個,有什麼區別嗎?
總歸現在的生活已經很美滿了,與自己年少時沒有目標,四處遊蕩的孤魂野鬼模樣截然不同。
沈思行這樣想的時候,指尖無意識地轉著一支筆,目光落在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幕上。
說起來,他十八歲的時候在做什麼……?
記不太清了。
沈思行隱約只記得,他在外面渾渾噩噩度過了很多年。
那時候他像一條被扔進海里的船,沒有錨,被風浪推著往前走,走到哪裡算哪裡。
直到後來遇到了溫雅,結了婚,才終於靠了岸。
再後來,就有了孩子。
家裡面每個孩子都是吞金獸,兩個新手父母手忙腳亂地學著怎麼養大一群小東西,經常會為錢財發愁。
只是,後來好運總是會落在他們頭頂上。
沈思行一直都覺得他運氣很不錯。
十幾歲的時候,他更多的標籤是「倒霉」「半死不活」「衰鬼」連他母親都毫不留情用此來嘲諷他。
可成家之後,運氣反而好起來了。
任務遇到的麻煩,總會在關鍵時刻被化解;沒掃乾淨的尾巴,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就被人處理掉。
生活中一切麻煩到頭來都會迎刃而解。
他常常會猜測,自己身邊不會真的有什麼仙女教母,或者什麼守護靈吧?
沈思行倒也懷疑過是他家裡人做的。
可想了想,以他家裡人的心狠程度,迄今為止都沒有大發善心幫助自己的跡象。
他們巴不得他死在外面,怎麼會暗地裡替他掃清障礙?
沈思行閉上眼,想著,自己現如今的生活,簡直如同夢裡一樣美滿。
如果這是一場夢。
他也倒寧願一睡不醒。
窗外的夜色完全沉下來了。
書房的燈昏黃地亮著,照在那個被隨手丟在桌角的小盒子上,金屬表面泛起一圈柔和的光暈。
沈思行沒有再看它一眼。
……
沈衣在和前世自己碰面的那一刻。
整個人消失在了宋思君的眼前。
她都沒來得及多看一眼弟弟,身體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扯,抽離。
沈衣那一刻,以為自己會被拽回到未來世界。
結果沒有。
她整個人變成了透明的。
沈衣皺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五指還在,輪廓還在,可光線直直地穿透了她的掌心,落在地板上,連一道影子都沒有留下。
她試著去碰身邊的桌子,指尖卻像划過空氣一樣穿了過去,什麼觸感都沒有。
顯然,沈衣和宋衣之間的碰面,導致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沈衣,徹底變成了這個時空的過客。
存在卻無人可見。
「我沒有回去嗎?」
沈衣喃喃,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馬上了,小衣,回去後一切都會結束,我也會離開】
系統聲音一如既往毫無起伏:
【不過,你既然來了,就來看看一切故事的結尾和開端吧】
結尾和開端。
沈衣皺了皺眉,最開始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直到她回到了家中。
看到她親手遞給宋思君的小盒子,如今被沈尋帶回了沈家,安安靜靜地躺在一堆雜亂的書籍和文件之間。
沈衣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道:「你說我爸爸最後會去打開嗎?」
系統:【你希望他打開嗎?】
沈衣沉默地看著,隨後笑了笑,「希望,也不太希望,你不覺得現在就已經很好了嗎?」
私心來講,她是希望的。
那裡面記錄了太多東西了,她在這個時空流浪了太久太久。
她只能用這個唯一帶過來的盒子,來存儲自己大部分與不同的人相處的記憶。
可私心是最不重要的東西。
沈衣把手裡的虛無攥得更緊了一點,又慢慢鬆開。
他們未來可能遇到的危險,她已經一個一個地剔除掉了。
白雀死了,沈如許那個在背後捅刀的朋友死了,那些藏在暗處覬覦他們的人,都被她悄無聲息地清掃乾淨。
沈衣費盡心思做了這一切,可不是為了讓他們走向不歸路的。
她說:「我希望不會。」
「現在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