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衣陪伴最多的兩個孩子就是沈之昭與沈如許。
沈衣幽幽來到這個離家出走的叛逆少年身邊,冷不丁開口:
「你為什麼要離家出走?這樣媽媽會很擔心的。」
沈如許注意到她時,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我已經跟媽媽說好了,你要和我一起嗎?」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很無聊。」少年聲音輕飄飄地不像是邀約,只是笑嘻嘻隨口一說。
但沈衣也是唯一一個聽到這種不著邊際話語後,沒有罵他神經病,同樣沒有拒絕他的。
她順勢問,「那你想去哪裡?」
「隨便啦隨便。」沈如許為她的反應感到愣怔,少年嘴角的笑容收斂了一瞬,隨後露出一個真正的笑臉,沒有防備的天真,「我們可以去四處漂流,走到哪裡都可以哦。」
於是,沈衣答應了他。
她也真的陪著沈如許走過了很長一段四處的流浪、並且漫無目的的日子。
……
沈衣覺得她三哥會是世界上最憂鬱的男人。
大哥難過的時候會哭,還會向她訴說不愉快,奶牛貓不開心的時候會跑出去流浪,禍害其他人,他鬱悶的時候只是發呆,站在窗口,亦或者來到頂樓,繼續托腮發呆。
沈衣順勢坐到欄杆邊上,兩條腿懸在幾十層樓高的邊緣晃著,側過頭看他。
"你為什麼一直在發呆?"
沈聞祂突然注意到她,微微偏過頭,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瞳孔漆黑得像一口深井:「你是什麼東西?」
沈衣回答:「孤魂野鬼。」
沈聞祂冷笑了一聲,轉身離開,衣擺帶起一陣風。
沈衣跟在他後面,看他走進鋼琴房,落地窗外月色皎潔,銀白色的光鋪了滿地。
沈聞祂坐在鋼琴前,手指搭在琴鍵上卻沒有按下,只是面無表情地托腮,繼續發呆。
算算年紀,現在應該是他十五歲左右,最惡劣,且沒有人性時期。
沈衣撿起來了丟在角落裡的小提琴,隨手拉了兩下。
在這段旅程當中,她學過很多樂器,鋼琴、吉他、口琴、手風琴。
大部分都是為了打發那望不到頭的時間。
「很難聽。」沈聞祂終於搭理了她一下,頭都沒抬。
沈衣沒理他,將這個曲子完完整整拉完。
期間,沈聞祂按了幾個琴鍵,按出來的音精準地卡在沈衣跑調的地方,提醒她:「你拉錯了。」
沈衣:「哦。」
沈聞祂也沒空抑鬱了。
他轉過身來,胳膊肘搭在琴凳靠背上,望著她:「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怎麼進來的?」
他根本沒見過她,這座宅子的每一道門都有安保,她卻像憑空冒出來的。
「你真的是孤魂野鬼?」沈聞祂不依不饒地問。
他拿起來了手機。
剛才她拉小提琴時他隨手拍下來的。
明明拍的時候屏幕上還能看到人影,可再度回看,畫面里只有空蕩蕩的鋼琴房和那把懸在空中的小提琴。
沈衣消失了,像從來沒存在過。
沈衣捂著嘴:「沒想到被你看出來了。」
她笑著點點頭,「是啊,我已經死了。」
沈聞祂的眉毛動了一下,非常細微的一個弧度:「你死了?」
「可以這麼說。」
「你是幽靈?」他雙手交握,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我可以幫你。所以是誰殺了你?告訴我名字,在這裡沒人敢得罪我。」
這個標準的天龍人發言讓沈衣一下子就笑了:「不重要了,死都死了。」
沈聞祂皺眉:「你不相信我?」
「那倒不是,」沈衣蹦到窗台上坐著,晃著兩條腿,「只是我的事情,太複雜了,而且……」
「我陪你們這麼久,不是為了這個。」
……
當沈尋第一次出任務時,沈衣也同樣跟在他的身邊,一步步踩過他走過的路。
「你為什麼要跟著我?」沈尋歪頭,對她的存在很莫名,「明明你跟著我,卻不會幫我的忙,為什麼?」
沈衣背著手轉了個圈,「畢竟你要成為一個獨立的殺手,我可以陪你聊天,但我絕不會幫你。你得自己學會應對。」
沈尋有點生氣。
他不理她了。
後來沈尋在一次任務中受傷了。
沈衣還是幫他掃了尾,順手捅死了追來的目標。
沈尋也會對這個陌生人的幫助感到不解:「我從來沒有見過你,你為什麼要幫我?」
沈衣看著外面,發尾被風吹起來,「我知道你不認識我,但我陪你們很久了。」
一個人呆太久了,以至於她習慣性開始碎碎念,「不過說真的,我可不是什麼有求必應、準時出現的仙女教母,不可能每次都幫你掃平那些麻煩,你得自己學著保護自己。」
——陪他們很久了?
這句話讓沈尋立刻追問:「那你和我們是什麼關係?」
沈衣回答他:「家人。」
「我可沒見過你,不過我媽媽說過,家人是違背一切都要守護的存在,」他平靜說著,忽然轉過臉來,問:「那麼,你是在守護我們嗎?」
「是。」沈衣果斷承認了,回望著他時的神色難明,懇切地告訴他,「所以,一定不要再不小心死掉了,不然再救回你們會很難。」
「我一個人走過太久的路了。」
「我希望你們都可以幸福。」
沈思行猛地關掉盒子。
畫面驟然黑下去,他的臉蒼白得像一張紙。
他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冰涼的桌面上,肩膀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