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另一端,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名為解脫的輕鬆。
劉昔君坐在新租的工作室里,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就在昨天,她正式和那家耗了她整整七年青春的公司解約了。
沒有爭吵,也沒有狗血的法庭對峙,雙方簽完字的那一刻,
那位平日裡總是把「資源」、「包裝」掛在嘴邊的老闆,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那種如釋重負又帶著幾分嫌棄的神情,仿佛在送別一尊請不走的瘟神。
劉昔君知道老闆心裡在想什麼。
她們這一屆超女,起步堪稱天胡。
黃英的一曲《映山紅》,高亢嘹亮,直接把自己唱成了「新民歌小天后」;
曾伊可雖然爭議不斷,但一首《獅子座》硬是憑藉獨特的創作視角和綿羊音,
成為了現象級的單曲,傳唱度至今未減;
還有郁可微,那是公認的OST女王,只要電視劇火了,她的歌准能跟著火。
至於她自己,憑藉《我很快樂》那種舉重若輕的灑脫,也圈了一大波死忠粉。
按理說,這配置,怎麼著也是華語樂壇的中流砥柱了吧?
可這一屆姑娘們,好像集體中了某種魔咒:歌紅,人不紅。
作品拿得出手,現場穩如泰山,
公司為了捧她們,綜藝上了不少,甚至逼著幾個五音不全的去演戲,
結果呢!
在鏡頭前,她們顯得拘謹、慢熱,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在這個娛樂至死、需要極強表現欲和話題度的圈子裡,
她們這群只會唱歌的偏科生,顯得太過安靜,也太過無趣了。
久而久之,公司也累了,資源傾斜越來越少,最後乾脆擺爛,愛咋咋地。
「你們就適合安安靜靜唱歌,別出來丟人現眼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有了自己的工作室,雖然規模小得可憐,只有兩三個員工,但這方天地是乾淨的。
她可以只專注於音樂,不用去迎合那些低俗的笑點,不用去扮演並不適合自己的角色。
就在她沉浸在難得的寧靜中,思考著下一首Demo的方向時,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微信彈窗顯示來自一個許久未聯繫的名字:何老師。
劉昔君愣了一下。
她和何老師私交並不算深,最後一次對話還要追溯到幾年前的一次晚會後台,匆匆打了個招呼而已。
這時候找她,是為了什麼?
帶著幾分好奇,也有一絲忐忑,她點開了對話框。
只有短短一行字,簡潔得有些突兀:
「惜君啊,有個活。陳誠有首新歌差一個女聲,你有空回我一下。」
劉昔君盯著屏幕,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陳誠?
他怎麼會找自己?
要知道,以陳誠現在的地位和國際影響力,他想找什麼樣的女歌手合作沒有?
無論是國內的一線天后,還是歐美當紅的Divas,只要他開口,恐怕排著隊都要來。
而自己呢?
一個剛和公司解約、處於事業低谷期的過氣選秀歌手。
這中間的落差,大到讓她覺得是不是何老師發錯了消息。
她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幾秒,才小心翼翼地敲下回覆:
「何老師,您沒發錯人吧?我現在……」
這是一種本能的自我保護。
然而,何老師的回覆來得很快,顯然是一直在線等著:
「沒發錯。陳誠那邊點名要的。他說你的聲音很配他的新歌。
具體細節他會讓人發給你,你先聽聽Demo,覺得合適再談。」
點名要的。
這幾個字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劉昔君原本平靜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她當然知道陳誠的音樂品味有多挑剔。
他對合作者的要求極高,不僅要技術過硬,更要有獨特的音色辨識度。
而他選中了自己。
三十而立,誠不欺我!
我要轉運了!!!
劉昔君難得的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陳誠正戴著監聽耳機,獨自坐在錄音棚的控制台前。
他閉著眼睛,腦海里回放著剛才錄製好的伴奏小樣。
這是一首R&B風格的曲子,節奏慵懶而靈動。
他需要一個女聲。
這個女聲不能太搶戲,不能太厚重,也不能太甜美。
它需要像一陣清風,輕輕掠過主旋律,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痕跡,讓人回味無窮。
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名字。
最終,定格在了劉昔君身上。
這個名字在他腦海裡帶著一種特有的清冷與乾淨。
在前世的記憶里,她是那個夏天最清涼的一抹亮色。
陳誠記得很清楚,09年那屆超女總決賽的時候,
投票通道開啟的那一瞬間,他像是做賊一樣,
躲在衛生間裡,用父親的手機給劉昔君發了幾條支持簡訊。
結果可想而知。月底話費帳單出來的時候,
母親拿著那張長長的單子,指著其中幾筆莫名其妙的簡訊費,把父親罵得狗血淋頭。
父親一臉懵逼,百口莫辯。
想起父母,陳誠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眼底浮現出一絲柔和的笑意。
不知道在那個平行時空里,爸媽現在過得怎麼樣?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強行壓回心底。
既來之則安之。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何老師發來的微信。
除了劉昔君的聯繫方式,後面還跟著一句看似漫不經心的話:
「誠誠,劉昔君這姑娘我還算了解,是個耐得住性子的人。」
這話聽著平淡,實則全是人情世故的精髓。
何老師那是娛樂圈裡出了名的老好人,更是情商天花板。
那是娛樂圈裡活得最通透、情商高到近乎妖孽的存在。
一般人做中間人,頂多甩個名片或者推個微信,完事大吉。
哪怕稍微負責點的,也就加一句人不錯,挺專業的。
耐得住性子。
這五個個字,簡直是把人情世故玩到了極致。
對於陳誠這種級別的藝人來說,找合作者,技術是門檻,性格才是關鍵。
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
陳誠身上背負著「國潮推手」、「文化自信」這樣宏大的標籤,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被無限放大。
他不需要一個借著他名頭大肆炒作、恨不得把「我和陳誠合作」刻在腦門上的合作夥伴。
他需要的是安靜,是專業,是那種能融入音樂本身,而不是試圖凌駕於音樂之上的聲音。
「耐得住性子」,意味著不飄,不躁,不惹事。
這意味著省心。
其次,這也是何老師的高明之處。
更深一層想,何老師這是在替陳誠做篩選,也是在替自己留後路。
如果劉昔君表現得好,那是何老師識人有術;
如果表現得不好,那也是她個人定力不足,與何老師的推薦無關,
畢竟人家只說了她性格好,音樂上的東西一點沒提。
而且,這句話巧妙地化解了陳誠可能產生的欠人情的心理負擔。
如果是普通的牽線搭橋,陳誠承的是何老師的人情。
但現在,何老師把評判權交還給了陳誠,
同時把這份知遇之恩的轉化路徑,悄然轉移到了劉昔君身上。
陳誠只需要把這句話在後續的溝通中不經意地透露出來,
劉昔君就會明白:
是何老師在背後為她說了好話,是何老師在她事業低谷時依然記得她的優點。
於是,原本該由陳誠欠何老師的人情,悄然轉化成了劉昔君對何老師的感激。
這份人情自然轉接到了劉昔君身上。
一環扣一環,既保全了自己的面子,又成全了別人的里子,還讓自己顯得通透豁達。
這就是何老師,娛樂圈裡真正的定海神針,不動聲色間,四方周全。
陳誠忍不住在心裡給何老師點了個贊。
薑還是老的辣,這種潤物細無聲的處世哲學,確實不是那些只會玩流量的小年輕能比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