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兒扶著門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都變了調:「大帥!七太太……七太太疼得厲害,也要生了!」
王九金一愣!
這邊四夫人剛生完,那邊七夫人又要生了。
他回頭看了蘇錦荷一眼,蘇錦荷懷裡抱著女兒,沖他虛弱地笑了笑:「快去吧,我這兒沒事。」
王九金俯身在蘇錦荷額頭上親了一口,又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女兒的小臉蛋,轉身就跟錦兒往外走。
他步子邁得又大又急,錦兒一路小跑才跟得上。
到了林婉如的院子,白玉蘭、楚明玉、金喜善春桃等幾個沒懷孕的太太早把什麼都準備好了。
熱水燒了好幾鍋,乾淨的白布疊得整整齊齊,人參湯在爐子上煨著,兩個穩婆一個大夫都在廂房裡候著,院子裡丫鬟們進進出出有條不紊,一點不亂。
白玉蘭見王九金來了,迎上來道:「九金,你就放心吧,都安排好了。」
她看見王九金進來,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王九金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冰涼冰涼的,還在微微發抖。
他蹲在床邊,把她的手貼在臉上,柔聲道:「婉如,要是太難受,咱們去醫院。」
林婉如搖了搖頭:「不用,大夫來了,劉穩婆也來了,劉穩婆是陽城最好的穩婆,接生過幾百個孩子,有她在,你放心。」
話沒說完,又一陣疼痛襲來,林婉如攥緊王九金的手,咬著嘴唇悶哼一聲。
王九金感覺自己的手指頭快被她攥斷了,可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婦人,頭髮花白,腰板挺直,一雙手雖然粗糙可洗得乾乾淨淨。
她一看林婉如的架勢,就朝王九金擺了擺手:「大帥,差不多了,您外面等著吧。」
王九金站起來,彎腰在林婉如耳邊說了句「我就在外面」,轉身出了房間。
他站在院子裡,聽著屋裡林婉如一陣緊似一陣的叫疼聲,兩隻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
院子裡的丫鬟們都不敢出聲,白玉蘭讓人搬了幾把椅子出來,可王九金根本坐不住,在院子裡來回踱步,軍靴踩在青磚地上咯噔咯噔響。
孫夭夭、孫玉雪、呂飛燕、李香馨這時候也趕到了。
她們從春城一路追回來,比王九金晚了大半天,剛進城就聽說七太太也要生了,馬都沒下就直接來了後院。
孫夭夭滿頭是汗,呂飛燕的衣服上還沾著雪水,李香馨手裡提著劍站在院子角落裡,一如既往地安靜。
「怎麼樣了?」孫夭夭問。
白玉蘭朝產房努了努嘴:「快了。」
屋裡忽然安靜了一瞬。然後,一聲嬰兒的啼哭劃破了夜空。
「哇——哇——」
那哭聲又響又亮,中氣十足,震得院子裡樹上幾隻麻雀撲棱撲棱飛走了。
王九金停住腳步,站在院子中間,眼淚又掉了下來。
一天之內,他當了兩次爹,孫夭夭在旁邊捅了捅呂飛燕,壓低聲音說:「你看福貴,又哭了。」呂飛燕抿著嘴笑。
產房的門開了,劉穩婆抱著一個襁褓走出來,滿臉堆笑:「恭喜大帥!又喜得千金!」
又一個女兒,王九金接過襁褓,低頭看著這個皺巴巴的小東西。
這孩子比蘇錦荷生的那個略大一點,哭聲響亮得多,兩隻小拳頭在空中亂揮,一副不好惹的樣子,王九金咧嘴笑了:「好!好!女兒好!」
他抱著孩子進了產房,林婉如躺在產床上,臉色蒼白,可精神比蘇錦荷好不少。
她見王九金抱著孩子進來,急切地問:「是男是女?」
「女兒。」王九金把孩子放在她身邊,「你看看,多好看。」
林婉如低頭看了看女兒皺巴巴的小臉,又抬頭看了看王九金,眼神里有一絲不安。
王九金知道她在想什麼,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女兒好,我就喜歡女兒,以後誰敢說生女兒不好,我第一個抽他。」
林婉如被他逗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接下來的日子,王府里熱鬧得像過年。
一天之內添了兩個千金,陽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全來送禮。
商會的會長送了一對金鎖,金樓的老闆送了兩副銀手鐲,連濟城的張有武和天城的趙剛都派人快馬加鞭送來了重禮。
王九金來者不拒,禮物照單全收,堆了半間屋子。
可他不請客,送禮歸送禮,吃飯的事免了。
他只在自己府里擺了家宴,把自己的女人和手下的弟兄們叫到一起,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
家宴那天,兩張八仙桌拼在一起,桌上雞鴨魚肉堆得滿滿當當。
王九金哈哈大笑,滿桌人跟著笑。
眨眼工夫,春節到了。
這是王九金掌管青省後的第一個春節。
他下了一道命令:陽城周邊五十里內的所有村鎮,今年的賦稅全免。
告示貼出去那天,城門口圍了一大圈人,有個窮酸秀才把告示從頭到尾念了三遍,念到最後聲音都哽咽了,摘下眼鏡擦了好幾回。
可王九金不但免了稅,還準備了大量的年貨。
臘月二十八那天,王府後院裡堆起了兩座小山,一車是米麵油鹽,一車是棉被棉衣。
陳小刀帶著幾個衛兵清點了大半天,清單上的字寫得歪歪扭扭,可數目對得分毫不差。
大米十擔,白面五千斤,棉被兩百條,棉衣三百套,鹹肉臘魚裝了滿滿幾大筐。王九金親自檢查了一遍,拿起一件棉衣扯了扯,棉花厚實實的,針腳密密的,點著頭說:「行,實在東西,老百姓用得上。」
他準備去大鳳鄉。
大鳳鄉是陽城最窮的鄉,窮到什麼程度?全鄉幾百戶人家,能吃飽飯的不到三成。
家家戶戶都是土坯房,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小孩子光著腳在雪地里跑,腳凍得跟胡蘿蔔似的。
去年鬼子掃蕩,大鳳鄉被搶了三次,本來就窮,這一來更是雪上加霜。
陳小刀勸他派個人去就行了,王九金擺了擺手:「別人去是代表我,我自己去是代表我自己,不一樣。」
王九金帶了孫夭夭、孫玉雪、呂飛燕、李香馨,又帶了陳小刀和幾個衛兵,押著兩大車年貨往大鳳鄉去。
馬車在雪地里走了一個時辰,到了大鳳鄉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