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衝擊讓賽里斯,這位見慣風浪的老管家也徹底失態了。
他看向林克的眼神,充滿了無法形容的震撼、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恐懼!
他不敢想像,如果男爵大人知道,當初被他隨意丟棄、視作消耗品的小兵。
如今竟以這種身份和滔天的功績回來「借宿」,會是什麼反應?
「天…天哪…」
賽里斯失神地喃喃道,冷汗順著鬢角流下。
他猛地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這不僅僅是一位貴客借宿,更是一次身份與地位的天翻地覆!
此人究竟是來借宿,還是抱有其他的目的?
「林…林克大人!」
「請…請您移步會客廳稍坐!小人…小人這就去稟報主人!」
「男爵大人他…他一定會非常、非常想見您!」
賽里斯的聲音帶著恭敬和一絲慌亂,他徹底改變了態度說道。
他再也不提什麼「要務在身」了。
開什麼玩笑!這消息足以讓男爵大人放下一切!
賽里斯親自將林克,引向城堡內最莊重奢華的會客廳。
他吩咐侍女以最高規格奉上茶點,然後顧不上禮儀。
轉身就以最快的速度,沖向男爵的書房方向。
他的腳步慌亂,背影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急切。
林克優雅地坐在舒適的絲絨沙發上,端起精緻的骨瓷茶杯。
他輕輕吹了吹熱氣,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李古斯特男爵…這份『驚喜』,希望您還滿意。」
他抿了一口香醇的紅茶心中暗道。
他目光平靜地望向會客廳那扇緊閉的門,等待著即將上演的好戲。
賽里斯直接推開了男爵書房的門,連敲門都忘了,氣喘吁吁,臉色煞白。
「賽里斯!成何體統!」
正在看稅收報告的灰鴉男爵李古斯特抬起頭,不悅地呵斥道。
他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長期上位者的威嚴。
但此刻眉頭緊鎖,對管家的失禮極為不滿。
「主…主人!大…大事!」
「那位…那位借宿的林克少校…他…他…」
賽里斯顧不上請罪,結結巴巴的說道。
「一個少校借宿而已,值得你如此驚慌失措?」
「我不是讓你安排好了嗎?給他個乾淨房間,管頓飯打發了就是,難道他還敢挑剔不成?」
李古斯特男爵不耐煩地打斷說道。
他的語氣中,帶著對非貴族軍官的天然輕視。
「不!不是挑剔!主人!」
「那位林克少校…他…他根本不是普通的軍官!他是我們的人!是我們灰鴉領的人!」
賽里斯急得汗都要流出來了,語速飛快說道。
「我們的人?」
「什麼意思?他是哪位騎士家的子弟?」
「這個名字,我怎麼沒印象?」
李古斯特一愣問道。
「不…不是騎士子弟!」
「他…他就是之前前…被我們強征入伍的那些新兵里的一個!」
「我記得他,應該是來自灰麥村的新兵隊伍。」
賽里斯的聲音帶著慌亂說道。
「什麼?」
「你…你說什麼?一個被強征的農夫?」
「現在成了王國少校?賽里斯!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李古斯特男爵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身體撞得書桌一晃,墨水灑了一桌。
「千真萬確啊,主人!」
「他自己親口承認的!」
「而且…而且他還說…他在戰場上,斬殺了西佛林的伯爵!立了大功,才被王國嘉獎晉升的!」
賽里斯幾乎要賭咒發誓說道。
「斬…斬殺西佛林的伯爵?!」
李古斯特男爵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他的身軀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重重跌坐回椅子上,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斬殺敵國伯爵?這功勳…這身份…這…
書房內一片死寂,只有男爵粗重的喘息聲和賽里斯緊張的心跳聲。
李古斯特男爵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當初廣場上那些麻木絕望的臉孔。
他站在露台上高喊著「為領主爭光,必有厚賞」的虛偽言辭。
將那些年輕的生命,如同草芥般送上前線。
而其中一人,非但沒死,還踩著屍山血海爬到了現在這個高度?
他回來做什麼?僅僅是借宿?
還是…來算帳的?自己當初可是把他們往死路上推啊!
「他…他現在在哪?」
李古斯特深吸一口氣問道。
「大人,他在…在會客廳…」
賽里斯連忙回答。
李古斯特男爵猛地站起來,他的臉上再無往日的威嚴和傲慢,而是換了疑惑和一絲絲驚懼。
「快!快給我更衣!換最好的禮服!」
「不…來不及了!我們馬上去會客廳!我要親自去會會這個林克少校。」
他整理自己有些凌亂的常服,哪裡還有半分「日理萬機」的樣子。
會客廳的門被略顯急促地推開。
灰鴉男爵李古斯特,在管家賽里斯的陪同下快步走了進來。
這位男爵大人顯然經過了倉促的打理,臉上堆滿了刻意擠出的熱情笑容。
試圖掩蓋眼神深處的震驚,和那一絲尚未完全消散的慌亂。
林克放下手中精緻的骨瓷茶杯,從沙發上起身。
「男爵大人,您好。在下林克,歸鄉途中,叨擾貴堡借宿一晚,實在冒昧了。」
他臉上掛著禮貌微笑說道。
他的姿態不卑不亢,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到林克如此「和藹」,沒有立刻發難,更沒有想像中的咄咄逼人。
李古斯特男爵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終於落下。
只要不是來找麻煩的就好!
「哎呀呀,林克少校太客氣了!」
「斬殺西佛林伯爵的王國英雄,能光臨我這小小的灰鴉堡,怎麼能說是叨擾呢?」
「這是蓬蓽生輝!是灰鴉堡的榮幸啊!」
他臉上的笑容立刻自然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為之的豪爽說道。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打量著林克。
越看,他心中越是驚疑不定。
眼前這位青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俊剛毅,眼神深邃而銳利。
周身隱隱透著一股內斂,卻不容忽視的強者氣息。
這氣質、這儀態,哪裡還有半分當初那些被強征入伍、面黃肌瘦的農夫影子?
此人簡直就是天生的貴族!
李古斯特絞盡腦汁回憶,也完全無法將眼前之人,與記憶中任何一張麻木的面孔重疊。
這讓他更加確信,自己當初真是瞎了眼,把一條潛龍當成了泥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