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修隊的效率在「加錢」buff的加持下,快得離譜。
在接下來的三天,【有點東西】娛樂文化有限公司就煥然一新。
與其說是公司。
不如說是個充滿了後現代荒誕美學的藝術館。
除了那面這輩子都不可能換掉的水泥承重牆,其他地方全換上了巨大的落地玻璃。
辦公區沒有任何隔斷,幾張看起來就不便宜的人體工學椅,孤零零地散落在幾百平的空間裡。
顯得極度空曠且奢侈。
蘇晨坐在那張從煤老闆手裡淘來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盤著兩顆核桃。
那是他在樓下早市五塊錢買的,正對著姜姜剛掛上去的公司招牌發呆。
招牌很簡單,黑底白字:【有點東西】。
字體是他自己寫的,丑得別具一格。
狂草中透著一股子「愛看不看」的囂張。
「老闆,這字……」
姜姜欲言又止,看著那仿佛被雞爪子撓過的四個字。
試圖找出一點藝術價值來誇讚。
「怎麼樣?」
「是不是透著一股不羈的靈魂?」
蘇晨自我感覺良好。
蘇甜坐在旁邊翻了個白眼:「是不羈,我看像是剛從精神病院出來的醫生開的處方單。」
「不懂欣賞。」
蘇晨把核桃往桌上一拍:「這叫狂草,懂不懂?」
「只有大師才敢這麼寫。」
就在這時。
公司的大門被人怯生生地推開了。
「請問……這裡是……有點東西娛樂嗎?」
聲音很小,像是蚊子哼哼。
如果不仔細聽,很容易被蘇甜那邊正在播放的歌給蓋過去。
蘇晨抬眼望去。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年紀不大,二十出頭。
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身材微胖,有些佝僂。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牛仔褲的膝蓋處磨損得厲害。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簡歷。
站在門口,像是一隻誤入了狼群的小綿羊。
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我很慫」,「我想回家」。
蘇甜也探出頭看了一眼,隨即撇了撇嘴。
就這?
這就是蘇晨那個「英雄帖」招來的英雄?
怎麼看都像是隔壁醫院跑出來的男護士,或者是剛被裁員的苦逼程式設計師。
「你是來修電腦的?」
蘇甜忍不住問了一句。
男人被這一聲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臉瞬間紅到了耳根子:「不……不是……我是……我是來應聘的。」
「應聘?」
蘇甜樂了:「我們要招的是藝人,不是會計,大哥你是不是走錯門了?」
「蘇甜,閉嘴。」
蘇晨從老闆椅上站起來,繞過桌子,徑直走到男人面前。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緊張得快要暈過去的男人,眼神逐漸變得熾熱起來。
這張臉……
這股子喪到骨子裡的氣質……
蘇晨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前世那個抱著吉他,在舞台上唱著《消愁》,用八杯酒敬天敬地敬自己的男人。
巨星老毛啊!
雖然長相不一樣,但那種「把生活寫進歌里,把慫寫在臉上」的特質,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蘇晨努力壓制住想要仰天長笑的衝動。
嘴角勾起一抹自認為和善的笑容:「叫什麼?」
男人咽了口唾沫,不敢看蘇晨的眼睛,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王……王毛。」
王毛?
這名字起得,還真是隨意中透著一絲命中注定。
「會什麼?」
蘇晨繼續問。
「會……會寫歌……也會唱一點……」
王毛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但我……我不適合……」
「不適合什麼?」
「不適合當明星。」
王毛像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抬起頭飛快地看了蘇晨一眼,又迅速低下頭,「我……我有黑歷史。」
「哦?」
蘇晨眼睛一亮。
有黑歷史?
那可太棒了!
他這公司別的不收,就收有故事的人。
「說說看,殺了人了還是放了火了?」
蘇晨拉過一把椅子,示意王毛坐下。
王毛沒敢坐,手指死死扣著衣角,聲音顫抖:「沒……沒那麼嚴重。」
「就是……就是之前參加過一個選秀節目。」
「然後呢?」
「然後……我上台前太緊張了,就……就喝了點酒。」
「喝了點酒?」
蘇晨挑眉:「多少?」
「一……一瓶二鍋頭。」
「咳咳咳!」
旁邊偷聽的蘇甜直接被口水嗆到了。
一瓶二鍋頭?
上台前幹了一瓶二鍋頭?
這是去唱歌還是去打虎啊?
王毛更慌了,臉紅得像是要滴血:「我也沒想喝那麼多……就是太緊張了,喝了一口沒壓住,又喝一口……然後……然後在台上……」
「吐評委臉上了?」
蘇晨問。
「沒……沒吐!」
王毛急忙擺手,「就是……就是站不穩,然後唱歌的時候……打了個酒嗝。」
「還……還跟評委說這酒有點上頭。」
「然後我就被趕下台了。」
王毛的聲音充滿了絕望:「節目組發通告封殺我,說我藐視舞台,不尊重藝術。」
「圈子裡沒人敢要我。」
蘇甜聽完,同情地看了王毛一眼,然後轉頭對蘇晨說:「算了吧,這也太離譜了。」
「酒鬼怎麼當藝人?」
「上台就耍酒瘋,這誰頂得住?」
「確實離譜。」
蘇晨摸了摸下巴。
王毛眼神瞬間黯淡下去,轉身就要走:「對不起……打擾了……」
「慢著。」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蘇晨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不僅沒消失,反而更加燦爛了。
「誰讓你走了?」
「這黑歷史……」
蘇晨打了個響指:「太特麼完美了!」
王毛和蘇甜同時愣住了。
「完……完美?」
王毛以為自己聽錯了。
「藐視舞台?不尊重藝術?」
蘇晨冷笑一聲,「那幫所謂的評委懂個屁!」
「李白斗酒詩百篇,你不喝酒,怎麼寫出好東西?」
蘇晨轉身對看傻了的姜姜喊道:「姜姜!去!下樓買酒!」
「啊?」
姜姜抱著文件夾,一臉懵逼。
「買最好的白酒,高度的!」
蘇晨大手一揮,「今天咱們公司不面試,先拼酒!」
十分鐘後。
一瓶52度的飛天茅台擺在了那張價值不菲的紅木桌上。
王毛看著那瓶酒,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是對未知的恐懼。
「喝。」
蘇晨擰開瓶蓋,酒香瞬間瀰漫了整個辦公室:「喝完了,給我唱首歌。」
「在這?」
王毛有些不知所措:「現在?」
「對,就在這。」
蘇晨指了指這空曠的辦公室:「把這當成你的舞台。」
「不用管有沒有評委,也不用管那個正在補妝的女主播。」
「你只要記住一點。」
蘇晨湊到王毛耳邊,聲音充滿了蠱惑:「只要你唱得好,我就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