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甜在桌子底下小聲嘀咕:「大哥,你這臉演好人……觀眾可能會報警。」
「大姐,不懂你就別瞎說。」
蘇晨踢了一腳桌子腿,示意蘇甜安靜。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男人面前。
距離近到幾乎能聞到男人身上那股廉價菸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叫什麼?」
「王烈。」
「好名字,夠烈!」
蘇晨打了個響指,轉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王烈。
窗外是渝都連綿起伏的江景,高樓林立,仿佛一片鋼鐵森林。
「試試戲嗎?」
蘇晨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不再是剛才那種吊兒郎當的語氣,而是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王烈愣了一下,點頭:「好!」
「行!」
蘇晨猛地轉身,手插在褲兜里,下巴微抬,指向窗外那片開闊的天台:「假裝這裡就是天台。」
「我的角色叫陳永仁。」
「你的角色叫劉建明。」
「你的角色是想做好人,卻沒路可走的臥底。」
王烈渾身一震。
他看著蘇晨。
剛才那個看起來像個無賴暴發戶的年輕老闆,在這一瞬間仿佛換了個人。
那種頹廢,正義,又帶著一絲痞氣的複雜氣質,瞬間從蘇晨身上爆發出來。
這不是蘇晨。
這就是那個在天台上拿槍指著劉建明的臥底警察。
「給我個機會。」
王烈接戲快得像是一種求生本能。
那股子能把小孩嚇哭的凶煞氣場瞬間坍塌,背脊微彎,只剩下一具被生活按在地上反覆摩擦後的軀殼。
臉上那條蜈蚣疤不再是行兇的利器,反倒成了被命運狠狠抽了一鞭子的佐證。
透著股說不出的淒涼。
「怎麼給你機會?」
蘇晨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眼神比在大潤發殺魚十年的心還冷。
「我以前沒得選。」
王烈向前挪了一步,聲音發顫。
那是溺水者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卑微:「現在我想做個好人。」
這台詞一出,效果堪比核爆。
啪嗒。
姜姜手裡的合同自由落體。
這聲音……
味兒太沖了!
那種在泥潭裡打滾太久,想上岸洗白卻發現梯子被抽走的絕望感。
被他演活了!
這演技建議嚴查,真不像是演的!
「好啊。」
蘇晨步步緊逼,視線如鷹隼鎖死獵物:「跟法官說,看他讓不讓你做好人。」
兩人鼻尖相距不過一拳。
氣壓低得讓人缺氧。
王烈額角青筋狂跳,那是情緒高壓鍋即將炸裂的前兆。
他死死盯著蘇晨,求生欲被掐滅後的絕望反撲。
最終化作一聲從牙縫裡擠出的嘶吼:「那就是要我死?」
「對不起。」
蘇晨聳了聳肩,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痞笑,眼神里卻寫滿了審判者的殘酷與宿命感。
「我是警察。」
「誰知道?」
王烈嘶吼出聲,整個人像是一張繃斷了的弓。
那種爆發力,直接把旁邊裝滿水的紙杯震倒了,水流了一地。
「卡!」
蘇晨瞬間出戲。
他拍了拍手,臉上的表情秒變回那個欠揍的老闆樣:「不錯,有點東西。」
王烈還沉浸在情緒里,大口喘著粗氣,臉上的疤痕充血發紅,看起來更加駭人。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蘇晨:「這就……完了?」
「不然呢?」
蘇晨走回桌邊,抽出兩張紙巾扔給他擦汗:「還要我給你頒個獎?」
「你剛才那眼神,要不是我心理素質好,我都想掏槍斃了你。」
蘇甜這時候才敢從桌子底下爬出來,拍著胸口順氣:「嚇死我了,剛才我真以為你是黑幫臥底。」
「演得太像了!」
姜姜此刻宛如磕了二斤貓薄荷,撿起合同就往王烈懷裡懟。
那架勢恨不得把筆直接焊死在他手上,生怕這煮熟的影帝飛了:「王老師,簽!」
「現在就簽!」
「手印按這兒,猶豫一秒都是對片酬的不尊重!」
王烈捏著那兩張擦汗的紙巾,整個人呆在原地。
他在橫店漂了五年。
出道半生,歸來仍是路人甲。
演過躺屍一整天只為領個雞腿盒飯的死屍,演過台詞只有「啊」的強女干犯。
演過被主角光環震飛五米遠的混混。
在這個看臉的流量時代,他這張自帶「法治咖」氣質的臉,註定是用來襯托鮮肉們盛世美顏的背景板。
從來沒有人誇他「不錯」。
更別提把主角的劇本直接甩他臉上。
命運這狗東西,總是在你準備擺爛躺平的時候,突然給你來個迴旋踢。
順便塞給你一顆糖。
「老闆……」
王烈捏著紙巾的手抖得像帕金森前兆。
嗓音沙啞,透著股溺水者上岸後的虛幻感:「您真簽我?」
「這不是什麼新型殺豬盤吧?」
「我這人……沒錢也沒腰子。」
這一刻他是真的怕。
怕這是一場夢,醒來感動天感動地,最後還是得去演路人乙。
「廢話。」
蘇晨重新把自己摔進老闆椅,雙腿往辦公桌上一搭。
那姿態比華爾街之狼還囂張。
主打一個隨心所欲。
「我圖你什麼?」
「圖你不洗澡?」
「還是圖你年紀大?」
蘇晨隨手點了點不遠處還趴在地上挺屍的王毛,語氣隨意得道:「另外,地上那個躺著的,也是剛簽的。」
「以後就是你同事,雖然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不過你得把你那一身匪氣收一收,別回頭把他給嚇醒了。」
王烈看著地上那個醉得不省人事的胖子,又看了看手裡那份沉甸甸的合同。
這個只有四個人的草台班子。
一個瘋子老闆。
一個被忽悠的主播。
一個醉鬼歌手。
現在又多了他這麼個刀疤臉惡人。
這特麼是什麼神仙組合?
「行!」
王烈咬牙,在那張賣身契上籤下大名:「以後這條命就是老闆的!」
「別。」
蘇晨擺手:「我要你的命幹嘛?」
「又不值錢。」
「我要的是你這張臉,去給我嚇死那些只會瞪眼摳圖的小鮮肉。」
「把整個娛樂圈的水給我攪渾了,這才叫本事。」
說完。
蘇晨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姜姜。」
「在!」
「去給王烈買套西裝。」
蘇晨摸著下巴,一臉壞笑:「那種最貴的,最斯文的西裝,再配一副金絲眼鏡。」
「啊?」
姜姜懵了:「為什麼?」
「這叫反差萌懂不懂?」
蘇晨指著王烈那張凶神惡煞的臉:「以後他就走『斯文敗類』路線,那種穿著西裝暴打流氓的雅痞大叔,絕對能把那幫小姑娘迷得神魂顛倒。」
蘇甜在一旁翻白眼:「我看是把小姑娘嚇得神魂出竅吧?」
蘇晨沒理會她的吐槽。
他站起身,走到公司門口。
「今天的業績不錯。」
「一文一武,哼哈二將算是齊活了。」
蘇晨看著空蕩蕩的走廊,伸了個懶腰:「就是要給他們搞戲跟歌,倒是有點麻煩,要是能來一個編劇跟編曲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