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見自己身上這件不知道幾天沒洗的劣質花襯衫，還有一條松松垮垮的沙灘大褲衩。
腳上那雙塑料人字拖的後跟，甚至還磨平了一大塊。
就這副尊容。
剛才路過一樓大廳的鏡子時，他自己看了都覺得像個剛收攤的殺魚大叔。
結果蘇老賊居然說自己是不可多得的藝術奇才？
還非要逼著自己簽合同當藝人？
老朴咽了口唾沫，覺得腳底下的地板都變成了軟綿綿的雲朵。
一腳深一腳淺地踩著。
完全找不著北。
不過既然那活閻王發話了，借他八個膽子他也不敢跑。
剛才蘇晨那句「商業間諜」可是實打實的威脅。
老朴戰戰兢兢地走進電梯，按下了樓層按鈕。
電梯門一開，一陣動感十足的音樂聲，就從走廊盡頭的一號演播廳傳了出來。
裡面還夾雜著一個女人中氣十足的訓斥聲。
「都沒吃飯嗎！」
「動作給我乾脆點，卡在點上！」
「那一排左邊第三個，你的腰是鋼筋做的嗎？」
「扭起來！」
老朴縮著脖子，順著聲音悄咪咪地摸了過去。
演播廳的隔音門虛掩著一條縫。
老朴探頭往裡一瞅。
臥槽！
這大叔的眼珠子瞬間瞪得比牛眼睛還大。
下巴差點沒直接掉到腳面上！
只見寬敞明亮的演播廳里，二十四個盤亮條順的大長腿妹子，正穿著緊身的練功服。
在巨大的鏡子前揮汗如雨。
那整齊劃一的舞步。
那纖細柔軟的腰肢。
那白花花的一片大長腿！
老朴這輩子連女團演唱會的門票都買不起，什麼時候這麼近距離見過這種神仙陣仗？
他眼睛都看直了，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趴在門縫上。
連呼吸都停滯了。
就在這時。
站在最前面充當監工的楊蜜，敏銳地察覺到了門口的異樣。
她本來就因為這幫妹子跟不上節奏而窩火。
眼角餘光一瞥。
好傢夥。
門口居然趴著個賊眉鼠眼的大叔，正死死盯著她們流口水！
楊蜜的火氣蹭的一下就冒到了頭頂。
「誰在那！」
楊蜜一聲河東獅吼，直接蓋過了音響里的伴奏。
妹子們嚇得趕緊停下動作，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門口。
楊蜜踩著高跟鞋，氣勢洶洶地衝到門口，一把拉開大門。
老朴一個沒站穩，差點直接栽倒在楊蜜腳下。
「哎喲！」
老朴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子，抬頭就對上了楊蜜那雙殺氣騰騰的狐狸眼。
「看什麼看？」
楊蜜雙手抱胸，上下打量著老朴。
看到他那雞窩一樣的髮型，油膩的胡茬，還有那身不修邊幅的沙灘裝。
楊蜜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分明就是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猥瑣大叔啊！
「你是幹什麼的？」
楊蜜沒好氣地罵道：「誰讓你進來的？」
「不知道這裡是全封閉排練室嗎？」
「保安呢！」
「這大樓的安保是吃乾飯的嗎，怎麼連收破爛的都放進來！」
「趕緊給我滾出去！」
老朴被楊蜜這連珠炮一樣的火力輸出，直接嚇得打了個哆嗦。
這女人長得挺好看，怎麼脾氣比那活閻王還要爆啊！
「那什麼……」
老朴結結巴巴地往後退了半步，雙手在花襯衫上搓了搓。
「我……我不是收破爛的。」
「我是來找楊總的。」
楊蜜一愣：「找我？」
「你找我幹什麼？」
「我認識你嗎？」
老朴咽了口唾沫，小聲逼逼：「是蘇總讓我上來的。」
「他說……讓我找您簽合同。」
啊？
這一下楊蜜直接傻眼了。
連演播廳里那二十四個妹子都面面相覷，滿臉不可思議。
楊蜜更是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老朴。
「你再說一遍？」
楊蜜掏了掏耳朵：「簽合同？」
「簽什麼合同？」
「大叔，你出門吃錯藥了吧？」
「我們這是女團培訓基地，是正兒八經的娛樂公司！」
「你要是來通下水道或者修空調的，去找後勤部！」
「跑到我這簽哪門子合同？」
老朴委屈得快哭了：「真是蘇總讓我來的。」
「他說要簽我當藝人，還要把我打造成什麼風靡全球的超級巨星。」
「我還不想簽呢，他非逼著我簽！」
楊蜜整個人都麻了。
她回頭看了看演播廳里那二十四個水靈靈的小白菜。
再轉過頭看看面前這顆油光發亮的老幫菜。
只覺得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老闆簽藝人？
簽這麼個玩意兒？
圖什麼啊？
圖他年紀大？
圖他不洗澡？
還是圖他在台上跳廣場舞能把對手給噁心死？
「你先給我站在這兒別動！」
楊蜜指著老朴的鼻子警告了一句。
然後踩著高跟鞋就準備去找蘇晨算帳。
這老賊肯定是腦子抽風了！
就在這時。
走廊拐角處傳來一陣悠哉游哉的口哨聲。
蘇晨雙手插兜，溜溜達達地走了過來。
剛一轉彎，蘇晨就看到了站在演播廳門口的老朴。
蘇晨那雙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蘇晨加快腳步走了過來，滿臉都是那種撿到寶的狂熱笑容。
「老朴！」
「你怎麼還在這兒杵著呢？」
「合同簽了嗎？」
「時間就是金錢，咱們這亞洲頂流的包裝計劃，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誤啊！」
老朴看到蘇晨，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
尤其是對上蘇晨那雙狂熱的眼神，老朴嚇得渾身直打哆嗦。
下意識地用雙手抱住了自己那圓潤的啤酒肚。
太特麼嚇人了！
這哪是看藝人的眼神，這分明是看獵物的眼神啊！
旁邊。
楊蜜看著蘇晨這副「如饑似渴」的模樣，忍不住渾身打了個冷戰。
一股濃濃的惡寒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停停停！」
楊蜜趕緊伸手擋在蘇晨和老朴中間，滿臉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
「老闆，你給我清醒一點！」
楊蜜壓低聲音，用一種看變態的眼神看著蘇晨：「你這趟來首爾，是不是水土不服，把腦子給燒壞了？」
「還是說你最近壓力太大，口味發生變異了？」
楊蜜指了指老朴那雙塑料人字拖：「你就算想體驗不一樣的風土人情，也不能重口味到飢不擇食吧？」
「這種一棒子打不出個響屁的大叔，你往公司里領？」
「你要是真有什麼特殊的癖好，你直說！」
「大不了我去首爾最大的鴨店給你包個場！」
「你別在這噁心我們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