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然後重組,又再次崩塌。
一個驚世駭俗的念頭,如同一道神啟,照亮了他混沌的腦海。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啊!
但就在王景沉浸在自己偉大的推斷中,恍惚之時。
三皇子趙恆的怒火,已經燒到了頂點。
他見李源和陳松兩個滑頭,早已嚇得縮到了牆角,唯獨這個王景,還直挺挺地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一幕,落在趙恆眼中,完全變了味道。
哈呀?
老東西!
挑釁我???
真以為我不敢動你!
一股邪火直衝趙恆的頭頂,他收了劍,怒吼一聲。
「老東西,你找死!」
他抬起穿著金絲祥雲靴的腳,卯足了勁,狠狠一腳踹在了王景的胸口上!
「砰!」
一聲悶響。
可憐王景一把老骨頭,如何經得住這含怒一腳?
他整個人如同一個破麻袋般,向後倒飛出去。
「哐當!」
他的身體撞翻了身後的屏風,又在地上滾了兩圈,才狼狽地停下。
這一腳,直接飛出了三四米遠。
李源和陳松看得眼皮狂跳,心都揪成了一團。
完了!
王大人這把年紀,不會被這一腳給踹死了吧?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過是幾個呼吸的工夫,王景竟然晃晃悠悠地,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了幾聲,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但看上去,竟無大礙?
這一下連蘇孟都坐不住了,直接起立!
三皇子這什麼藥方?
竟有如此功效?!
這王侍郎這身子骨,都硬成這樣了?
只是,王景此刻整個人都是懵的,腦子裡嗡嗡作響,臉上還印著一個清晰無比的,通紅的鞋印。
眼看趙恆踢著凳子還要追打!
蘇孟終於看不下去了。
他放下茶杯,輕輕嘆了口氣。
再打下去,這老頭要撐不住了。
他身形一晃,擋在了趙恆和剛剛爬起來的王景之間。
「三哥,夠了。」
蘇孟的聲音依舊平靜。
「在醉仙樓里打死一個戶部侍郎,傳出去,父皇那邊你怎麼交代?」
趙恆胸口劇烈起伏,雙眼赤紅地瞪著蘇孟。
「老六!你給我滾開!」
「這都是你設的局!你以為本王看不出來嗎?」
他指著蘇孟的鼻子,氣急敗壞地吼道「你撬我的人!你陰我!你以為這事就這麼完了?」
「我告訴你!沒完!」
蘇孟眉毛一挑,有些疑惑。
這事沒完?
莫非老三還有高招?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我……」
「你等著!我現在就去父皇面前告你!」
「你一個皇子,公然在煙花之地與朝廷重臣私會!結黨營私!其心可誅!」
「上次你告我,這次,輪到我了!」
蘇孟聞言瞬間一愣。
隨即肅然起敬。
看看!
什麼叫大公無私,這就是大公無私啊!
「好極了!可是,三哥……」
蘇孟試探著開口.
「他們不都是你的人嗎?」
「我跟你的手下,在這商量怎麼給你辦事,也算結黨營私?」
蘇孟頓了頓,又指了指自己。
「我這裡,可還有證據呢。」
「而且……」
蘇孟環顧了一下這間狼藉的雅房,最後目光落在了趙恆身上,笑得人畜無害。
「這場私會,三哥你……不是也在嗎?」
「我們一起的啊。」
轟!
趙恆的腦子,炸了。
對啊!
他們是自己的人!
自己也在這裡!
那自己去告狀,豈不是……把自己也給告了?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屈辱感和挫敗感,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動手,卻被蘇孟死死地攔住。
他那本就不甚靈光的腦子,在這一刻徹底宕機,所有的憤怒和無能,最終只能匯聚成一個動作。
「哇呀呀呀!」
趙恆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繞過蘇孟,對著那個還捂著臉、一臉懵逼的王景,又是一腳!
「都是你這個狗東西的錯!」
這一腳,踹得又快又狠。
王景再次應聲倒地。
這一次,他沒能再爬起來,兩眼一翻,很乾脆地暈了過去。
發泄完最後一下,趙恆也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他惡狠狠地瞪了蘇孟一眼,又看了一眼牆角里瑟瑟發抖的李源和陳松,最後指著地上挺屍的王景。
「你們……你們都給本王等著!」
撂下一句狠話,三皇子趙恆一甩袖子,跌跌撞撞地衝出了雅間。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雅間內,一片狼藉。
李源和陳松互相攙扶著,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盡的恐懼和茫然。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地上那個還不知死活的王景。
王大人,現在該怎麼辦啊?
可王景顯然還沒緩過來。
只是躺在那裡,胸口微弱地起伏著。
這……這可如何是好!
簡直是荒唐!
荒唐至極!
就在兩人六神無主,幾乎要哭出來的時候。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唉。」
蘇孟施施然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他從桌子旁,又摸出了一套乾淨的茶具,慢條斯理地重新燒水、燙杯。
他看都沒看那三個狼狽的官員,只是自顧自地說道。
「三位大人啊……」
「看來,三哥那艘船,是坐不成了。」
「船沉了,人也掉進了水裡。」
他將三隻乾淨的茶杯,在自己面前一字排開,然後提起茶壺,將三杯茶一一斟滿。
茶水澄黃,熱氣裊裊。
他抬起頭,看向那兩個已經嚇傻了的官員,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而真誠的笑容。
「兩位大人。」
「我這艘小破船,雖然不大,但擠一擠,總還有三位的位子。」
他伸出手指,輕輕將那三杯茶推了過去。
「現在,不得不上我的賊船了,感覺如何?」
「來,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蘇孟靠在椅子上,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咱們來聊聊,這河東道賑災的事,該從何說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