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乘雲的院子中。
他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空氣里,仿佛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府里的巡邏護衛,比平日裡多了一倍,腳步聲都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他披衣起身,悄悄走出臥房。
遠處,父親的書房依然燈火通明。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從書房裡匆匆走出,神情冷峻,步履如風。
是紀凌。
紀乘雲下意識地躲進廊柱的陰影里。
他看著紀凌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出事了。
一定又出大事了。
所有人都很忙碌,所有人都有事做。
只有他,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裡。
直到最後,他才知道,是姜冰凝和紀凌一起,冒著奇險,進宮給陛下送藥解毒。
他們……沒有告訴自己。
是不信任他嗎?
還是覺得他只會礙事?
紀乘雲的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
他很想衝出去,衝到聽雪軒,去問問姜冰凝,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腳步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他怕看到她為難的眼神。
那份被排斥在外的感覺,深深扎在他的心裡。
最終,他望著紀凌消失的方向,匆匆跟了上去。
信王府,書房。
燭火靜靜燃燒,紀雲瀚的眉頭,鎖得像一座山。
紀凌的身影踏入房中。
「皇叔。」
「狼衛的情報送到了。」
紀雲瀚猛地抬頭,眼中精光一閃。
「說。」
「大周暗樁『青梟』,已與姜承軒接頭。」
紀凌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太子許諾,事成之後,割讓三州。」
紀雲瀚的拳頭在桌案上重重一捶。
「混帳,他瘋了!」
他顯然是動了真怒。
紀凌的神色卻依舊平靜。
「不止。」
「林蔚在天牢中也已接到密令。」
「以東宮三聲炮響為號,策應城中舊部,奪取四門。」
紀雲瀚緩緩坐下,已經冷靜下來。
「太子這是要狗急跳牆了。」
他看向紀凌。
「阿凌,你的人部署得如何?」
紀凌點頭。
「狼衛已全部就位,京郊大營的兵符也已在我手中。」
「只等他們動手。」
紀雲瀚的目光,透出一絲擔憂。
「宮裡和王府呢?」
「太后和太妃那邊……」
紀凌道。
「皇叔放心。」
「我已命人暗中保護太后和太妃,調派了一隊最精銳的狼衛守在慈安宮外,以防萬一。」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燭火爆開燈花的細微聲響。
就在這時。
書房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紀乘雲一身單衣,帶著滿臉的焦急與倔強,闖了進來。
「父王!」
他看到紀凌也在,但不管不顧,對著紀雲瀚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父王,兒臣也要參與!」
紀雲瀚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兒子,看著他眼中那股不甘與執拗,與曾經的自己何其相似。
他沉默了,久到紀乘雲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紀雲瀚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期許。
「去吧。」
紀乘雲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紀雲瀚看向紀凌。
「跟在你堂兄身邊,保護好自己。」
「是!父王!」
紀乘雲大喜過望,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紀凌看著他那略顯單薄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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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三刻。
東宮方向,一道刺目的火光沖天而起,撕裂了漆黑的夜幕。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信號已至!
幽深的地道中,太子紀昇身披一套量身打造的金甲,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而瘋狂的光。
他拔出腰間長劍,劍指前方,他面前,是五百名東宮最後的死士。
紀昇的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將士們!」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隨孤清君側,誅國賊!」
「父皇病重,國賊當道,此乃救駕護國之舉!」
「事成之後,爾等皆是開國功臣,封侯拜相,光宗耀祖!」
他高舉長劍,劍尖直指皇宮的方向。
「成敗在此一舉!」
「殺!」
「殺——!」
五百死士齊聲怒吼,洶湧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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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同一時間。
城南。
一座不起眼的莊子大門轟然打開。
姜承軒一身戎裝,臉上帶著病態的潮紅。
他身後,是同樣披甲的姜思遠與姜慮威,以及百餘名眼神兇悍的大周暗樁。
「出發!」
姜承軒一聲令下,一行人如鬼魅般融入夜色,直撲最近的南城門。
百餘名黑衣人悄無聲息地抹斷了外圍哨兵的脖子。
「敵襲——!」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夜空,卻戛然而止,姜承軒一行人已經殺到了城門之下。
姜思遠揮舞著長刀,狀若瘋虎,他每砍倒一人,便興奮地嘶吼一聲,臉上濺滿了溫熱的血液。
相比兄長的瘋狂,姜慮威則冷靜得多。
他始終護在姜承軒身側三步之內,一步步向著城門樓逼近。
「父親,快!」
姜慮威沉聲道。
「拿下城門,為太子的大軍打開通路!」
城門的大鎖,已經被兩名大周高手用利斧砍斷。
勝利,似乎就在眼前!
就在姜承軒父子即將奪門而出,以為大局已定之時。
「嗖——!」
一支羽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精準地釘在了那沉重的門栓之上,箭羽嗡嗡作響。
所有人的動作都為之一頓。
黑暗中,無數黑影從四面八方的街巷中湧出。
他們手持連弩,身披黑甲,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人群分開。
一道清冷的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來人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她手持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月光灑在她的臉上,照出一片冰霜。
她身後是身形魁梧如鐵塔的張猛,他手中提著一柄巨大的朴刀。
再往後,是數百名柳家暗衛,手中的弓弩齊刷刷舉起,機括上弦聲整齊劃一,令人頭皮發麻。
那黑洞洞的箭頭,全部對準了場中的叛軍。
姜承軒看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冰…冰凝?」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姜冰凝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緩緩舉起手中的長劍,劍尖遙遙指向姜承軒。
「姜承軒。」
「束手就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