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軒的話音剛落,他身側的姜思遠已是目眥欲裂。
那張因衝殺而漲紅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
「姜冰凝!」
他嘶吼出聲。
「你這個賤人!」
「你這個不忠不孝的畜生!」
「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們姜家落到這個地步!」
他提著還在滴血的長刀,就要不管不顧地衝上來。
姜冰凝的眼神沒有半分波動。
她甚至沒有看姜思遠一眼,只是緩緩抬起了左手。
一個簡單的手勢。
她身後數百名柳家暗衛的弩箭拉得更滿了。
「大哥!冷靜!」
姜慮威死死地從身後抱住了癲狂的兄長。
姜思遠還在瘋狂咒罵,卻被弟弟禁錮得動彈不得。
與此同時,皇城。
厚重的宮門,此刻竟洞開著。
門內連燈火都未點一盞,只有森森的黑暗。
太子紀昇勒住馬,心中猛地閃過一絲不安。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可事已至此,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紀昇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將那份不安強行壓下。
他高舉長劍,劍尖直指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衝進去!」
「殺——!」
身後的死士們發出震天的喊殺聲,如潮水般湧向宮門。
最前面的幾十人剛剛踏入宮門甬道,還未看清裡面的景象。
「嗡——!」
一聲仿佛來自地獄的弓弦震響,緊接著是無數箭矢撕裂空氣的尖嘯。
箭雨從天而降。
第一波衝進去的死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瞬間被射成了刺蝟,身體被巨大的動能釘在地上。
鮮血噴涌而出。
箭雨只持續了短短一瞬,便停了下來,但這一瞬已經足夠奪走近百條性命。
後續的死士們被這血腥的一幕駭得生生止住了腳步。
就在這時。
宮牆兩側,無數火把同時亮起,將整個宮門前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之下,一道身影負手而立,站在宮牆之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們。
他一身玄色王袍,身姿挺拔,嘴角卻勾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正是紀凌。
他身後是密密麻麻的狼衛,個個手持強弓,黑洞洞的箭頭在火光下閃著幽冷的光。
紀凌的目光越過那些驚恐的死士,徑直落在了太子紀昇的臉上。
他笑了。
「皇兄,等你很久了。」
紀昇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紀凌!」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城南大門,廝殺聲震天。
姜冰凝的手勢落下,柳家暗衛的箭矢便如蝗蟲過境,撲向了負隅頑抗的「青梟」暗樁。
慘叫聲此起彼伏。
姜承軒父子率領的叛軍與柳家暗衛正面交鋒。
姜思遠掙脫了弟弟的束縛,雙目赤紅地瘋狂衝殺。
然而,他面對的是張猛。
那座如鐵塔一般的男人,甚至沒有動用他那柄巨大的朴刀。
張猛只是從背後取下長弓,搭箭,拉弦,動作行雲流水。
「嗖!」
羽箭離弦,帶著破風之聲。
正瘋狂砍殺的姜思遠只覺得右肩一麻,一股鑽心的劇痛傳來。
「啊——!」
他慘叫一聲,踉蹌著跪倒在地。
姜慮威見狀,急忙回身護住姜思遠,且戰且退。
可他很快便絕望地發現,四面八方都是柳家暗衛,他們的退路,早已被徹底封死。
這裡是一座為他們精心準備的墳墓。
姜冰凝清冷的聲音,穿透了戰場的喧囂。
「投降,或死。」
姜承軒看著周圍不斷倒下的手下,看著在地上痛苦翻滾的長子,又看著身邊苦苦支撐的次子。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徹骨的絕望,聲音嘶啞帶著一絲顫抖。
「姜冰凝,你當真要趕盡殺絕?」
「為了北荻,你當真要親手毀了姜家?」
姜冰凝看著他,那雙曾經對他充滿孺慕之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無盡的冰冷與疏離,再無半分波瀾。
「是你們自己選的路。」
她緩緩開口。
「從你們勾結紀昇,妄圖顛覆北荻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回頭路了。」
「姜家,是毀在你們自己手裡的。」
皇宮前,殺戮還在繼續。
「舉盾!」
「沖!給孤衝過去!」
太子紀昇聲嘶力竭地嘶吼著。
殘餘的死士們頂著臨時撿來的盾牌,踩著同伴溫熱的屍體,發起了又一輪衝鋒。
然而宮牆上的箭雨太過密集,狼衛畢竟是北荻最精銳的部隊。
盾牌被射穿,人被射倒。
他們一批一批地倒下,鮮血匯聚成溪流,染紅了宮門前的每一寸青石板。
紀昇的金甲上,早已濺滿了鮮血與碎肉,他狀若瘋魔,瘋狂地揮舞著長劍。
「衝過去!」
「都給孤衝過去!」
「殺了紀凌!殺了紀凌者,封萬戶侯!」
可是,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少了。
從五百,到三百,到一百……
終於,箭雨停了,宮門前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還站著的只剩下太子紀昇,和他身邊最後的幾十名死士。
每個人都渾身浴血,眼中寫滿了恐懼與絕望。
大勢已去。
紀昇看著宮牆上那個雲淡風輕的身影,心中湧起無盡的不甘。
他不肯認輸!
「隨孤…殺進去!」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帶著這最後的幾十人,做出了最瘋狂的舉動。
他們放棄了防禦,如同一群撲火的飛蛾,瘋狂地沖向皇宮深處。
紀凌看著他那可悲又可笑的背影,緩緩搖了搖頭。
他對著身邊的狼衛將領,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收網。」
城南大門,戰鬥已經結束。
姜承軒父子,連同殘餘的「青梟」暗樁,盡數被制服。
姜思遠被兩名暗衛死死按在地上,肩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他卻依舊瘋狂地咒罵著,污言穢語不絕於耳。
姜慮威面如死灰,放棄了所有抵抗,被繩索捆綁著,眼神空洞。
而姜承軒則垂著頭一言不發,仿佛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姜冰凝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三個男人。
曾經,他們是她最親的家人,如今,他們是階下之囚。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最後一絲波瀾,沉聲道。
「押下去,聽候發落。」
「是!」
吳清晏和張猛領命,將人押走。
姜冰凝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她轉過身望向皇宮的方向。
那裡的喊殺聲,此起彼伏。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