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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林貴妃

2026-03-12 18:25:14 作者: 為了獅子頭

  韓祚的臉上,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處,狼狽不堪。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將那段塵封的往事盡數傾倒而出。

  「還有誰?」

  姜冰凝的聲音像地窖石壁上凝結的冰棱。

  韓祚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當年那批軍糧,數額巨大,出庫之後,分成了兩批。」

  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一批被林蔚手下的人馬層層剋扣,中飽私囊,換成了真金白銀。」

  這一點,在姜冰凝的意料之中。

  林蔚貪婪成性,這是上京人盡皆知的事情。

  「另一批呢?」

  她問。

  這才是關鍵。

  足以讓柳家大軍在北荻邊境活活凍死餓死的軍糧,絕不可能只是被幾個貪官污吏私吞那麼簡單。

  韓祚抬起頭,他看了一眼紀凌,又飛快地低下頭。

  「另一批……」

  「被、被調走了。」

  姜冰凝握著匕首,鋒利的刃口又一次陷進了韓祚的皮肉里。

  「調到哪裡?」

  血珠順著刀鋒滑落,滴在骯髒的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韓祚疼得悶哼一聲。

  「調到……調到宮裡。」

  「調到了林貴妃那裡!」

  林貴妃?

  姜冰凝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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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稱謂,對她而言太過陌生。

  韓祚見她疑惑,連忙解釋。

  「就是林蔚的親妹妹,先帝爺的貴妃,林雅真!」

  「十六年前,她還只是個小小的嬪位,在宮中舉步維艱,處處需要銀子打點。」

  「是林蔚,替她想了這個法子!」

  「他將柳家的軍糧偷運出關,在別國換成銀錢,再暗中送進宮裡,助她上下打點,收買人心!」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靜。

  站在一旁的紀凌,在聽到「林雅真」這個名字的瞬間,臉色驟然一變。

  十六年前……

  他想起柳家老將軍派人送來的那封十萬火急的求援信。

  想起信中提及的,大雪封山,糧草斷絕的慘狀。

  想起年幼的自己當時是如何當機立斷,私自調撥了狼衛整整三個月的存糧,星夜兼程送往北荻。

  可即便是這樣,也只解了柳家軍的燃眉之急。

  他一直以為,柳家的軍糧是耗損在了路上,或是被北荻的蠻子劫了去。

  他從未想過。

  他從未想過,柳家那批足以決定一場戰役勝負的軍糧,竟然是被一個深宮婦人給私吞了!

  何其的荒唐!

  紀凌的目光,猛地轉向姜冰凝。

  她的臉色,比地窖的石壁還要蒼白。

  然後,她看著他眼中的震驚與不敢置信,那把一直橫在韓祚脖頸上的匕首,終於緩緩放了下來。

  韓祚得了喘息的機會,整個人癱軟在地。

  他不敢停,他怕自己一停下來,就再也說不出話了。

  「林貴妃……林雅真,她就是靠著這筆錢,在宮裡站穩了腳跟,收買了無數的眼線和內侍。」

  「後來柳家滿門出事,林蔚怕我將此事泄露出去,本是要……本是要殺我滅口的。」

  「是林貴妃,是她力保才留下了我這條命。」

  「也是她,一路扶持我,從兵部侍郎,坐到了今天兵部尚書的位置上。」

  說到這裡,韓祚的臉上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紀凌上前一步,打破了沉默。

  「那你為何投靠我?」

  韓祚聞言,臉上那絲古怪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位權傾朝野的越王殿下,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些許憐憫。

  「殿下……」

  「你以為,那是投靠嗎?」

  韓祚慘笑一聲。

  「那不是投靠。」

  「那是林貴妃的另一道命令。」

  「她讓我務必想辦法,攀上您這棵…能遮風擋雨的大樹。」

  「她說,滿朝文武,只有您,日後或許能護我周全。」

  紀凌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鐵青。

  他的拳頭,在袖中死死攥緊。

  好一個林雅真,好一個深謀遠慮的女人。

  而他紀凌,竟成了她為自己舊部安排的,一個可笑的庇護所。

  他成了別人計劃里的一部分,卻對此一無所知。

  姜冰凝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匕首,動作緩慢而平靜。

  她甚至沒有用手帕去擦拭上面的血跡,只是將它重新插回了腰間的刀鞘。

  然後,她看向癱在地上的韓祚。

  那目光里再沒有了方才的恨意與殺氣,只剩下一種看死物般的平靜。

  「你走吧。」

  她淡淡地開口。

  韓祚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他以為自己今天必死無疑。

  他甚至想過,她會用何種殘忍的方式來折磨自己。

  他卻沒想過,她會放他走。

  姜冰凝聲音里沒有半分波瀾。

  「你說的這些,我會去查。」

  「若是實話,我留你一命。」

  她的聲音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冷。

  「若是假話……」

  「天涯海角,我隨時可取你性命。」

  韓祚的身子,篩糠般地抖了起來。

  「是實話!句句是實話!小人不敢有半句虛言!」

  他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像是生怕她會反悔。

  他連滾帶爬地衝到地窖門口,笨拙地拉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門外呼嘯的風雪,瞬間倒灌而入。

  韓祚的身影,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茫茫的雪夜之中。

  「吱呀——」

  木門被風帶上,又一次隔絕了內外。

  地窖內重新陷入了寂靜。

  只是這一次,氣氛卻截然不同。

  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終於斷了。

  空氣里,只剩下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和兩人之間那無法言說的沉默。

  紀凌轉過身,看向始終垂著眼眸的姜冰凝。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

  「冰凝,我……」

  他想解釋。

  想說他對此事一無所知。

  想說他也被蒙在鼓裡。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被打斷了。

  「我知道。」

  姜冰凝抬起了頭。

  她的眼眶是紅的,眼底卻沒有淚。

  那雙曾經盛滿了冰霜與戒備的眸子,此刻正靜靜地看著他。

  「與你無關。」

  她說。

  紀凌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姜冰凝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錯愕與複雜,眼中的冰冷,終於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鬆動。

  「方才……是我錯怪你了。」

  這一句,不是解釋,是道歉。

  紀凌只覺得胸口那股翻湧的煩悶與怒火,在這一刻,被悉數撫平。

  他上前一步,沒有說任何話,只是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那隻剛剛還握著匕首,沾著鮮血的手。

  「你我之間。」

  「不必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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