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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還能落實嗎?

2026-01-30 16:49:31 作者: 沐上青花

  李處還在念叨:「這次會議效果不錯,部里領導對咱們方案評價很高。

  丁市長,回去後您得抓緊落實啊……」

  丁義珍看著窗外,嗯了一聲。

  心裡想的是:落實?

  我還能落實嗎?

  車到北京西站。

  進站,安檢,候車。

  整個過程,丁義珍都能感覺到有目光在跟著他。

  是護送,也是監視。

  四點整,高鐵準時啟動。

  窗外的北京漸漸遠去,先是高樓,然後是廠房,最後是田野。

  丁義珍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手機震了一下。

  是女兒發來的微信。

  「爸,你什麼時候回來?

  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他盯著屏幕,鼻子一酸。

  回了兩個字:「今晚。」

  然後關機。

  高鐵飛馳,穿過華北平原。

  窗外天色漸暗,遠處的村莊亮起點點燈火。

  五個小時後,漢東到了。

  丁義珍拎著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那輛漢A·D3698。

  黑色轎車旁,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司機,另一個是張樹立。

  張樹立走上前,伸出手:「丁市長,一路辛苦。」

  握手時,丁義珍感覺到對方手心的溫度。

  也感覺到,自己手心的汗。

  「張書記,還麻煩您親自來接。」

  「應該的。」

  張樹立拉開車門,「上車吧,路上說。」

  車駛出車站,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張樹立坐在副駕駛,沒有回頭,聲音很平靜。

  「丁市長,李達康書記在辦公室等您。

  但在這之前,我們需要先完成一些程序。」

  「我明白。」

  「您明白就好。」

  車沒有開往市委,而是拐進了一條僻靜的路。

  路的盡頭,是一棟不起眼的小樓。

  門口掛著牌子:「京州市紀檢監察幹部培訓中心」。

  車停下。

  張樹立回過頭,看著丁義珍。

  「丁市長,請吧。」

  丁義珍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腳踩在地上時,有點軟。

  但他站直了,整了整衣服,跟著張樹立往裡走。

  樓里很安靜,走廊鋪著地毯,腳步聲被吸收。

  走到三樓最裡面的房間,張樹立推開門。

  裡面是個標準的談話室——一張桌子,三把椅子,牆上掛著國徽。

  桌上放著記錄本、錄音筆,還有一杯剛泡好的茶。

  熱氣裊裊。

  「丁市長,請坐。」

  張樹立在對面坐下,打開記錄本,「按照程序,我們需要對您反映的問題進行初步核實。

  您可以慢慢說,不著急。」

  丁義珍坐下,手放在桌上。

  指尖冰涼。

  他抬起頭,看著牆上的國徽,看了很久。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筆記本,輕輕放在桌上。

  「張書記,我要交代的問題,都在這上面。」

  「時間,地點,人物,金額。」

  「我一個字,都不會隱瞞。」

  話音落下,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窗外的漢東,華燈初上。

  這座城市即將迎來一個不眠之夜。

  而千里之外的北京,住建部的那份試點名單,剛剛列印出來。


  漢東,排在第一個。

  談話室的燈有些刺眼。

  (注意!所有的違法犯罪我都小的寫了。大家知道就行。)

  丁義珍眯了眯眼,看著桌上的筆記本——黑色皮面,邊角已經磨白,是他三年前在省委黨校學習時發的。

  那時候學的什麼?

  對,《新時期領導幹部廉潔自律專題研討班》。

  他嘴角扯了扯,有點諷刺。

  張樹立沒有催,安靜地等著。

  錄音筆的紅燈亮著,像隻眼睛。

  「從……從哪開始呢?」

  丁義珍聲音有點啞,清了清嗓子。

  「2011年吧。

  光明區第一批舊城改造,有個叫『金鼎地產』的公司……」

  他翻開筆記本,手指在某一頁停住。

  紙上字跡工整,時間、地點、金額、中間人,列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還用紅筆做了標註,像工作報告。

  「金鼎地產老闆姓馬,通過……通過吳永春副秘書長找到我,想拿光明路那塊地。」

  「給了多少?」

  「第一次二十萬,現金,裝在茶葉盒裡。

  後來項目批了,又給了三十萬,說是一點心意。」

  丁義珍頓了頓,「我當時……沒要後面的三十萬。」

  張樹立抬起頭:「為什麼?」

  「怕。」

  丁義珍實話實說。

  「二十萬還能說是朋友幫忙,五十萬就說不清了。

  而且那時候,風聲已經開始緊了。」

  「哪個風聲?」

  「八項規定。」

  丁義珍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苦澀。

  「文件下來那會兒,我連著幾晚沒睡好。

  後來想了個辦法——把錢退了。

  但退的是後面的三十萬,前面二十萬……沒退成。」

  「為什麼沒退?」

  「馬老闆說,送出去的禮哪有收回來的道理。

  還說我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他。」

  張樹立在記錄本上寫了幾筆。

  「接著說。」

  「後來就是……光明峰項目。」

  丁義珍翻到下一頁。

  「這個項目牽扯的人多,山水集團、大風廠,還有幾個本地的開發商。

  我分管招商、城建,很多事繞不開我。」

  「具體有哪些?」

  「土地調規、拆遷許可、施工許可……都是正常審批,但速度比別人快。

  開發商也懂事,逢年過節會送點東西——菸酒、購物卡,後來不敢送現金了,就送字畫。」

  「字畫?」

  「說是仿品,不值錢。

  但有一次我拿去鑑定,人家說是真跡,值七八萬。」

  丁義珍聲音越來越平穩,沒有了一開始的緊張,

  「我知道不對,但……沒退。

  想著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然後呢?」

  「然後就上癮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開發商也摸准了我的脾氣,送東西越來越隱蔽,越來越『雅』。

  有一次,一個老闆送我套紫砂壺,說是自己燒著玩的。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顧景舟的徒弟做的,一套十幾萬。」

  張樹立停下筆。

  「丁市長,這些事……你愛人知道嗎?」

  「不知道。」

  丁義珍搖頭。

  「她一直以為我就是收點菸酒,還總勸我注意影響。

  我不敢告訴她,怕她……怕她受不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傳來隱約的車聲,還有遠處工地的機械轟鳴。

  漢東的夜生活剛開始,這裡卻像另一個世界。

  「還有嗎?」

  張樹立問。

  「有。」

  丁義珍翻到筆記本最後幾頁。

  「最大的一筆,是去年。

  陳海濤——我大學同學,做外貿的——他找到我,說想參與光明區的安置房建設。

  我幫他介紹了幾個開發商,事後……他給了我五十萬。」

  「怎麼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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