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2章 贖罪券。

第42章 贖罪券。

2026-01-30 16:49:27 作者: 沐上青花

  「明天你去接機,直接帶到紀委談話點。

  注意——態度要嚴肅,但方式要穩妥。

  處理不好會有連鎖反應。」

  張樹立點頭,「那……要不要安排醫護人員?」

  這話問得有水平。

  李達康看了他一眼。

  「你考慮得周到。

  安排吧,以防萬一。」

  張樹立走了。

  李達康重新坐回沙發,卻再也看不進規劃圖。

  他拿起手機,翻到丁義珍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停了很久,最終還是鎖了屏。

  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頭。

  有些電話,打了也沒用。

  牆上的鐘指向十一點四十。

  他起身關燈,離開辦公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燈亮著幽暗的光。

  省委一號樓書房。

  林惟民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

  茶几上攤著那份關於丁義珍的簡報,旁邊還放著田國富下午送來的匿名信初核材料。

  兩件事,兩條線。

  現在,第一條線要收了。

  他拿起紅筆,在簡報上丁義珍的名字旁畫了個圈,寫下兩個字:「主動」。

  主動交代和被動查處,性質不一樣,處理也不一樣。

  這是個聰明的選擇。

  雖然有點晚,但總比不選強。

  手機震了,是田國富發來的簡訊。

  「林書記,北京那邊匯報,丁義珍房間的燈還亮著。

  駐京辦已經派人到酒店附近待命。」

  林惟民回了一個字:「等。」

  放下手機,他走到書櫃前,抽出那本《轉型期產業結構調整的路徑選擇》。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翻到第三章,有一段他用紅筆標過的話:

  「改革進程中,總會有一部分既得利益者成為阻礙。

  處理這些人,既要堅決,也要講究策略。

  該斷的斷,該給的給,該留的留。」

  該斷的,是違法犯罪的部分。

  該給的,是主動交代的機會。

  該留的,是……什麼呢?

  窗外,漢東的夜很深。

  遠處高速路上的車燈連成一條流動的河,有人進城,有人出城。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

  第二天上午九點,北京住建部會議室。

  丁義珍坐在後排,手裡捏著發言稿,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台上,某省的代表正在匯報,PPT做得花里胡哨,數字一個比一個漂亮。

  「我省計劃用三年時間,完成全部老舊小區改造,預計總投資五百億,拉動GDP增長零點三個百分點……」

  丁義珍低下頭,假裝記錄。

  筆尖用力,紙都快劃破了。

  旁邊坐的是鄰省一個副市長,湊過來小聲說。

  「老丁,你們漢東這次方案做得不錯啊,聽說部里領導很看好。」

  丁義珍扯了扯嘴角:「還行。」

  「什麼叫還行,太謙虛了。」

  對方拍拍他肩膀,「等你們試點批下來,可得請我們過去學習學習。」

  「一定,一定。」

  丁義珍嘴上應著,心裡卻在想。

  到時候,我還在不在這個位置上都還不知道呢?

  十點半,輪到漢東匯報。

  他走上台,打開PPT。

  第一頁是京州老舊小區的實景照片——斑駁的牆面,雜亂的管線,老人坐在樓門口曬太陽。

  「各位領導,漢東的老舊小區改造,不僅僅是翻新房子。」

  他的聲音出奇地平穩。


  「更是要補齊城市功能的短板,提升基層治理的水平,讓老百姓有實實在在的獲得感。」

  這些話,以前說過很多遍。

  但今天說,感覺不一樣。

  像是在告別。

  十五分鐘的發言結束,台下響起掌聲。

  住建部一位司長提問。

  「丁市長,你們方案里提到要引入社會資本參與,具體怎麼保證投資方的合理回報?」

  丁義珍愣了愣。

  這個問題,他本該對答如流——什麼PPP模式,什麼收益共享,什麼風險分擔,背得滾瓜爛熟。

  但此刻,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幾秒鐘後,他才回過神來。

  「這個……我們設計了多元化的回報機制,包括配套商業開發、停車位運營、物業服務等。」

  回答得中規中矩。

  司長點點頭,沒再追問。

  下台時,丁義珍後背都濕透了。

  坐回座位,旁邊的副市長又湊過來。

  「老丁,你剛才卡殼那一下,可把我嚇壞了。

  沒事吧?」

  「沒事,昨晚沒睡好。」

  「也是,這會議安排得太緊。」

  對方遞過來一瓶水,「喝點,緩緩。」

  丁義珍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

  冰涼。

  像他現在的心。

  中午十二點,會議結束。

  人群往外涌,三三兩兩約著吃飯。

  李處擠過來:「丁市長,部里幾個司長說中午一起吃個便飯,您看……」

  「我就不去了。」

  丁義珍說,「身體不太舒服,想回房間休息。」

  「那……晚上返程的票?」

  「照舊,下午四點的高鐵。」

  「好,我安排車送您去車站。」

  回房間的路上,丁義珍手機響了。

  是張樹立。

  「丁市長,我是張樹立。

  下午我們會有人在車站接您,車號是漢A·D3698,黑色轎車。

  司機姓王。」

  「知道了。」

  「另外李達康書記讓我轉告您,回來就好。」

  回來就好。

  四個字,重如千斤。

  丁義珍掛了電話,走進電梯。

  鏡面電梯門映出他的臉——疲憊,眼袋浮腫。

  電梯到了十八樓。

  門開,他走出去。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光,把地毯照成暖黃色。

  他一步一步走回1818房間。

  刷卡,開門。

  房裡,窗簾拉著,光線昏暗。

  他走到床邊坐下,拿起床頭柜上的酒店便簽紙和筆。

  想了很久,寫下幾行字:

  「女兒,爸爸對不起你。

  妻子,讓你受苦了。

  組織,我錯了。」

  寫完了,看著那幾行字,忽然覺得可笑。

  這時候寫這些,給誰看?

  他撕碎紙,扔進馬桶,衝掉。

  然後開始收拾行李。

  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洗漱用品收進袋子,文件裝進公文包。

  最後,從行李箱夾層里拿出那個筆記本,放進西裝內袋。

  貼身放著。

  這是他的投名狀。

  也是他的……贖罪券。

  下午三點半,李處準時來敲門。

  「丁市長,車準備好了。」

  「走吧。」

  下樓,退房,上車。

  去車站的路上,北京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