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交。」
「另外,那八棟樓,你們公司出錢,請最好的檢測機構,做最全面的結構安全評估。
有問題的地方,全部返工加固。
費用你們承擔。」
「這……這得上千萬啊!」
「那你當初偷工減料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孫連成站起身。
「今天就到這。
吳總,你配合調查,積極整改,也許還能從寬處理。
要是再耍花樣……」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吳老闆連連點頭。
「我配合,一定配合!」
散會後,孫連成回到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給李達康打電話。
「李書記,施工方交代了,王偉要百分之十的回扣。
證據正在整理。」
電話那頭,李達康沉默了兩秒。
「這個王偉……我記得是張樹立同志推薦上來的?」
「是,三年前從區住建局調到市里,張樹立同志當時是區委書記。」
「我知道了。」
李達康頓了頓。
「孫連城你現在馬上做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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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證據整理好,直接報給市紀委,按程序辦。
第二,那八棟樓的檢測加固,你要親自盯,每天向我匯報進度。」
「好的李書記。」
「還有……這件事,暫時不要擴大。
等紀委那邊有了結論再說。」
光明區是老城區,這些年拆了不少,也建了不少。
但像今天這樣,直面如此觸目驚心的腐敗,還是第一次。
他翻開下一份文件——是關於光明峰項目土地收儲的請示。
簽字的筆,突然有些沉重。
省委辦公樓,林惟民辦公室。
田國富再次敲門進來時,手裡拿著最新的材料。
「林書記,趙小軍有動作了。」
「說說。」
「他剛才去了銀行,不是取東西,是又存了一個文件袋。
而且,他出來後就訂了機票,明天上午飛深圳,從深圳轉機去香港。」
「一個人?」
「一個人。
但他公司那邊,今天上午辭退了三個財務人員,都是老員工。」
林惟民放下手中的筆。
「這是要跑啊。」
「應該是感覺到了壓力。
我們審計局的人上午去了他公司,雖然只是例行檢查,但他肯定猜到什麼了。」
「讓他訂。」
林惟民語氣平靜。
「訂了票,才能看出他下一步往哪走。」
田國富愣了愣:「您的意思是……放他走?」
林惟民看了看田國富,不明白這麼弱智的話怎麼從一個省紀委書記嘴裡吐出來的,但是還是解釋了一下。
林惟民站起身,走到牆上的漢東省地圖前。
「我的意思是,看他到了深圳,是直接飛香港,還是……去見什麼人。」
他轉過身。
「國富同志,你安排一下,趙小軍明天到深圳後,讓他『順利』過關。
但到了香港,要有人跟著。
看看他接觸誰,住哪裡,有沒有人接應。」
「明白。」
「另外,周銘那邊呢?」
「還在酒店。
但他中午十二點約了漢東衛視副總監王海濤吃飯,地點在『江南春』。」
「江南春……」
林惟民想了想。
「哎,我記得你說過那家店是趙德昌常去的?」
「對。
趙德昌退休後,每個月都要去兩三次,每次都是固定的包間。」
「有意思。」
林惟民坐回椅子。
「兒子要跑,老子還在喝茶會友。
這一家人,心不齊啊。」
他拿起內線電話。
「小陳,讓食堂送兩份午飯上來。
我和田書記就在辦公室吃。」
掛了電話,他看向田國富。
「國富同志,今天中午,咱們加個班。
你跟我一起,把趙德昌退休後這五年的所有公開活動、講話、文章,全部捋一遍。」
「您懷疑……」
「我懷疑,他退休這五年,比在職時還忙。」
林惟民打開電腦。
「有些人啊,台上講廉潔,台下搞交易。
退了休,以為沒人管了,手伸得更長。
這種幹部,最危險。」
田國富點點頭,打開自己的筆記本。
遊戲,才剛剛開始。
清晨六點,漢東的天還沒完全亮透,一層薄霧籠罩著省委大院。
林惟民繞著院子慢跑,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氣。
這個習慣他保持了二十年,從縣委書記到省委書記,雷打不動。
跑到第三圈時,看見高育良也從宿舍樓出來,一身運動裝。
「育良同志,早啊。」
「林書記早。」
兩人並排跑著,腳步聲在寂靜的晨霧裡格外清晰。
「祁同偉同志在司法廳,適應得怎麼樣?」
林惟民問得隨意,像聊家常。
「還算用心。」
高育良調整著呼吸。
「監獄系統那些積弊,他正在梳理。
昨天報上來一份名單,涉及違規減刑的幹部有十七個,其中九個已經退休。」
「退休的怎麼處理?」
「按黨紀處理。
該退繳的退繳,該處分的處分。
但有些年限久了,證據不太好找。」
林惟民點點頭,腳步沒停。
霧漸漸散了,院子裡的梧桐樹顯出輪廓。
「育良同志,你說一個人退休了,為什麼還要伸手?」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
「大概是……捨不得吧。
權力這東西,用慣了,突然沒了,心裡空落落的。
就想方設法,用別的方式找補。」
「找補……」
林惟民重複這個詞。
「用子女的公司找補,用老部下的關係找補,用所謂的『顧問費』找補。
補來補去,把自己補進去了。」
高育良沒接話。
兩人跑到食堂門口,停下腳步。
「進去吃點?」
「好。」
早餐時間還早,食堂里只有幾個值班人員。
王師傅看見他們,從後廚端出兩碗熱氣騰騰的豆漿。
「林書記,高書記,今兒天冷,喝點熱的暖暖。」
「謝謝老王。」
林惟民接過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豆漿很燙,他慢慢吹著。
「育良同志,下周的『清風行動』啟動儀式,我想請趙德昌同志發言。
你覺得合適嗎?」
高育良放下碗,擦了擦嘴。
「林書記,趙德昌退休五年了,請他發言……會不會讓人多想?」
「呵呵,育良同志,這個想法就不夠好,讓他發言就是要讓人多想。」
林惟民喝了一口豆漿。
「想想一個退休幹部,為什麼會被請來談『保持晚節』。
想想他兒子趙小軍,為什麼突然要出國。
想想他當年分管的國企,為什麼總和他兒子的公司有業務往來。」
高育良明白了。
這是敲山震虎。
「那……趙德昌會來嗎?」
「會來嗎?」
「哎,育良同志,你怎麼跟國富同志一樣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