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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永葆黨員本色。

2026-01-30 16:51:05 作者: 沐上青花

  劉建明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低得嚇人的報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坐在一艘快要沉沒的船上。

  而周銘,是那個告訴他「繼續劃,前面就是岸」的人。

  可前面真的有岸嗎?

  他不知道。

  晚上八點,京州市委。

  李達康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光明區智慧城區的規劃圖。

  孫連成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雷射筆,正在講解充電樁的布點方案。

  「……所以,如果龍騰能源中標,他們的充電樁可以優先布局在光明區。

  但前提是,他們得接受我們的監管平台接入,數據實時共享。」

  「他們肯嗎?」

  李達康頭也不抬。

  「周銘今天下午鬆口了,說可以談。」

  孫連成頓了頓,「但我總覺得,這個人太……滴水不漏。

  每次我們提要求,他都答應,但答應的條件,總是剛好卡在咱們的底線之上。」

  「那說明他會談判。」

  李達康終於抬起頭,「知道你要什麼,知道他自己能給什麼,知道在哪兒成交對雙方都有利。

  這種人,要麼是天才,要麼……」

  

  「要麼什麼?」

  「要麼是老手。」

  李達康放下筆,「老手知道所有規則,知道所有漏洞,知道怎麼在規則之內,把漏洞玩到極致。」

  孫連成若有所思。

  這時,秘書敲門進來:「李書記,省委林書記電話。」

  李達康馬上站起來,然後接過來:「林書記,我是達康。」

  「達康同志,你好啊」

  林惟民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

  「林書記,您好您好,您有事?」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問問,趙小軍要回漢東拍戲的事,你聽說了吧?」

  李達康愣了一下:「聽說了。

  周銘今天提了一嘴,說劇組可能要來漢東取景。」

  「你怎麼看?」

  「我……」

  李達康斟酌著用詞,「我覺得,只要合法合規,手續齊全,我們歡迎。

  文化產業嘛,能帶動就業,能宣傳城市形象,是好事。」

  電話那頭傳來林惟民的笑聲。

  「達康同志,你還是這麼實在。」

  「不過我提醒你一句——劇組來了,肯定會跟地方政府打交道。

  取景要批文,拍攝要協調,住宿要安排。

  這些事,你讓下面的人按規矩辦,該怎樣就怎樣,別搞特殊。」

  「我明白。」

  「另外,」

  林惟民頓了頓,「趙小軍是趙德昌的兒子。

  父子倆現在一個在漢東,一個在香港,中間隔著一道海關。

  可如果兒子回來了,這道海關就沒了。




  李達康握著電話,手心裡忽然出了汗。

  「林書記,您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

  林惟民語氣依舊輕鬆,「就是提醒你,該做的準備要做,該留的心眼要留。

  好了,不打擾你上班了,早點休息。」

  電話掛了。

  李達康放下話筒,看向孫連成。

  辦公室里很安靜,能聽見牆上時鐘的秒針走動聲,嗒,嗒,嗒。

  「孫連城,」

  他終於開口,「趙小軍劇組的接待工作,你親自抓。

  記住——所有流程,全部公開;

  所有手續,全部留痕;

  所有接觸,全部記錄。」

  孫連成點頭:「明白。」

  窗外,京州的夜色正濃。


  遠處工地的塔吊上,警示燈一閃一閃,像夜的眼睛。

  李達康走到窗邊,看著這座他治理了多年的城市。

  風箏線已經放出去了。

  現在,就看誰先撐不住,鬆手。

  凌晨五點,漢東的天還沒亮透。

  林惟民沿著省委大院的環形步道慢跑,呼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散成霧。

  這個習慣他保持了二十年,從縣委書記到省委書記,雷打不動——除了下雨。

  跑到第三圈時,看見高育良也從宿舍樓出來,穿著運動服,手裡還提著個保溫杯。

  「育良同志,早啊。」

  林惟民放緩腳步。

  「林書記早。」

  高育良快走幾步跟上,「您這起得也太早了。」

  「老了,睡不著。」

  林惟民繼續跑。

  「年輕時候能一覺睡到七點,現在五點准醒。

  生物鐘比鬧鐘還准。」

  聽到林惟民說自己老了,高育良嘴角扯了扯。

  兩人並排跑著。

  步道兩旁的路燈還亮著,在晨霧裡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

  遠處食堂的煙囪開始冒白煙,王師傅該起來準備早餐了。

  「啟動儀式今天下午三點?」

  林惟民問。

  「對。

  會場都布置好了,省委禮堂,三百個座位全滿。」

  高育良調整著呼吸,「趙德昌的發言稿,昨天下午又改了一版,我看了,比之前那版實在些。」

  「怎麼個實在法?」

  「承認自己『在子女教育上有失察之責』,說『看到有些老幹部退休後放鬆要求,最終晚節不保,深感痛心』。

  還引用了《論語》里那句話——『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說自己是『退休而不褪色,離崗而不離心』。」

  林惟民笑了笑:「論語都搬出來了,看來是真下功夫了。」

  「不過……」

  高育良頓了頓,「他昨天傍晚去了趟城南公墓。」

  腳步慢了下來。

  「公墓?」

  林惟民轉頭看他,「祭掃誰?」

  「他父親,趙老爺子,十年前去世的。」

  高育良說,「我們的人遠遠跟著,看見他在墓前站了二十多分鐘,說了些什麼,聽不清。

  走的時候,把一束白菊留在墓前,花瓣上還沾著露水。」

  晨霧更濃了。

  路燈的光暈在霧氣里擴散,像是化開的墨。

  林惟民沉默地跑了一段,才開口。

  「育良同志,你說一個人去給父親掃墓,會說什麼?」

  高育良想了想:「無非是匯報近況,求個心安吧。」

  「那趙德昌有什麼需要『匯報』的?」

  林惟民腳步停了,站在步道邊的梧桐樹下,「兒子在香港,自己馬上要上台做廉政發言,紀委的人在後面跟著……這些事,他能跟父親說嗎?」

  樹上的葉子掉下來一片,正落在兩人中間。

  高育良沒接話。

  他知道這個問題不需要答案。

  「走吧,」

  林惟民重新邁開步子,「去吃早飯。

  今天事兒多,得吃飽。」

  城南公墓。

  趙德昌站在父親墓前,墓碑上的照片已經泛黃,但老人家的眼神依然銳利,像是能看穿人心。

  「爸,」

  他輕聲說,聲音在空曠的墓園裡顯得格外清晰,「今天下午,我要去發言了。

  講『永葆黨員本色,守住退休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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