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乃至中國的巨大市場和應用場景,是我們的核心貢獻。
這樣,就把衡量貢獻的維度拓寬了,從單純的技術輸入,變成了『技術+市場』的雙輪驅動。」
沙瑞金眼睛一亮。
「您的意思是,在治理結構設計上,可以設立雙重決策機制?
技術路線和研發規劃,由雙方技術專家組成的委員會共同決策,體現對等技術貢獻;
而涉及市場定位、產業化方向、資源投放優先級等戰略問題,則由中方主導的管委會決策,突出市場和應用場景的主導權。
智慧財產權歸屬,可以按具體項目、按貢獻比例來約定。」
「對,就是這個思路。」
「把合作從『誰控制誰』的零和博弈,引導到『如何更好結合雙方優勢創造增量』的正和博弈上來。
談判策略可以調整一下,讓我們的科技廳、工信廳的專家多和他們談具體的技術合作可能性和市場前景,把對方的注意力從單純的股權和控制權爭執,引導到對未來商業成功的共同憧憬上。
商務廳和法律顧問負責把這種共識,固化成權責清晰、風險共擔、利益共享的合同條款。」
沙瑞金心中豁然開朗:「我明白了,林書記。
我這就去調整談判策略。」
就在沙瑞金重新部署談判時,田國富那邊傳來了緊急消息。
許峰那筆數億元的過橋貸款,出問題了。
借款的那家鄰省房企,原定用於還款的一筆關鍵銷售回款,因購房者集體投訴房屋質量問題被銀行暫緩撥付,導致其無法按期償還許峰的貸款。
許峰方面雖然啟動了抵押物處置程序,但一線城市核心物業的變現需要時間,且當前房地產市場低迷,估值可能大幅縮水。
更重要的是,這筆貸款的違約,觸發了許峰與其他金融機構簽訂的交叉違約條款,可能引發連鎖擠兌。
「趙瑞龍那邊呢?」林惟民第一時間問道。
「趙瑞龍已經飛往香港,據說是緊急籌措資金。
但他的文旅項目本身就是個資金黑洞,短期內能調集的資源有限。
我們判斷,許峰的資金鍊,已經到了斷裂的邊緣。」
田國富語氣急促,「一旦許峰這邊爆雷,勢必牽連與他有密切關聯的周銘和龍騰能源。
周銘為了競標和維持運營,很可能也背負了高額債務或擔保,許峰如果倒下,周銘的牆也就塌了一半。」
林惟民神色凝重。
金融風險的傳導往往快於預期,而且破壞力巨大。
「立刻做三件事:第一,協調省金融監管局和銀保監局,秘密對省內可能與許峰、周銘存在業務往來的金融機構進行風險排查,摸清風險敞口,提前做好預案,堅決防止風險向省內金融系統蔓延。
第二,加強對龍騰能源公司帳戶及主要關聯方資金的監控,密切關注其現金流狀況和債務償還情況。第三,約談周銘。」
「約談周銘?」
田國富有些意外,「現在約談,會不會打草驚蛇,讓他狗急跳牆?」
「不是以紀委或公安的名義。」
「以省新能源汽車產業發展領導小組辦公室的名義,請他來『匯報項目進展和面臨困難』。
目的是敲山震虎,給他一個主動溝通、尋求解決問題的機會,也探探他的底牌和狀態。
要讓他明白,省委省政府關注這個項目,也不希望看到企業因為資金鍊問題而垮掉,但前提是必須合規,風險必須可控。」
田國富明白了,這是政治經濟手段並用,既要防風險,也要爭取主動。
「好,我馬上安排。」
《脊樑》劇組修改後的劇本順利通過了審查。
馮導雖然對某些「虛化處理」頗有微詞,但在趙小軍和製片方的堅持下,還是接受了。
劇組開始轉入緊張的拍攝階段。
然而,文藝評論界關於「創作邊界」的討論卻並未停息,反而因為劇本的修改,引發了一些新的爭論。
有少數評論文章認為,修改後的劇情「鈍化了現實的鋒芒」,「削弱了藝術的批判力量」。
宣傳部按照林惟民先前的指示,組織了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藝術家和理論家,在主流媒體上發表了文章,論述「主旋律文藝作品如何深刻反映現實與正確引導輿論的辯證關係」,文章理論紮實,說理透徹,並未直接批駁那些異議,而是從正面立論,逐漸占據了輿論的主導位置。
這場文化領域的「靜默交鋒」,暫時穩住了陣腳。
交通廳那邊,「智慧交通」小切口項目推進得比預想艱難。
打通省市縣三級數據壁壘,涉及到系統對接、標準統一、責任劃分等一系列具體問題,幾個部門坐在一起開會,光是討論數據接口由誰主導制定、後期運維費用怎麼分攤,就扯皮了好幾次。
交通廳長有些焦頭爛額地向林惟民訴苦。
林惟民聽了,沒有批評,反而笑了笑。
「這就對了。
碰到真問題,才知道改革之難。
如果一帆風順,反而說明我們以前的工作浮在面上。
告訴具體負責的同志,不要怕扯皮,把問題都擺到桌面上,一條條理清楚。
省廳可以出面協調,必要的時候,我可以去給他們開個現場協調會。
但原則只有一個:事情必須辦成,要讓貨運司機早點用上。至於責任和利益,在辦事的過程中慢慢釐清,但不能因為扯皮耽誤了辦事。」
交通廳長吃了定心丸,回去繼續「啃硬骨頭」了。
幾天後,周銘如約來到了省政府一間小會議室。
負責和他談話的是沙瑞金和田國富——一個代表產業發展,一個代表風險管控。
周銘看起來比之前消瘦了些,但衣著依然整潔,眼神也還鎮定。
他詳細匯報了龍騰能源的技術準備、與荷蘭方的合作進展,也坦承了當前融資方面的一些「壓力」,但強調「都在可控範圍內」,公司正在積極引入「新的戰略資源」。
沙瑞金問得很細,特別是關於技術落地的具體時間表和市場訂單情況。
田國富則更關注公司的股權結構、負債情況和主要擔保關係。
談話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結束時,沙瑞金語重心長地說:「周總,新能源汽車是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視的產業方向,我們支持一切有實力、守規矩的企業參與競爭和發展。
但發展必須穩健,風險必須隔離。
企業有什麼困難,可以按程序向相關部門反映,省里會在政策允許範圍內給予幫助。
但前提是,企業自身的經營必須規範、透明。」
周銘起身。
「感謝省領導的關心和指導。
龍騰能源一定依法依規經營,努力為漢東產業發展貢獻力量。」
送走周銘,沙瑞金看向田國富:「你覺得他聽明白了嗎?」
田國富沉吟道:「他是個聰明人,肯定聽懂了弦外之音。
但他最後那句『引入新的戰略資源』,聽起來不像完全是虛張聲勢。
許峰那邊火燒眉毛,他這邊還能保持這種鎮定,要麼是真有後手,要麼就是……心理素質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