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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爛透了。

2026-02-23 08:10:52 作者: 沐上青花

  清江縣臨水鎮,那棵老槐樹上的電線終於拆乾淨了。

  工人們冒雨拆了一天,把最後一截電線從樹梢上扯下來時,天已經黑了。

  鎮政府里燈火通明。

  新任鎮長老楊站在會議室里,面前攤著一張手繪的地圖。

  圖上標著沿河的五個村,用紅筆圈了三個。

  「望江村、河口村、李家台,這三個村地勢最低。

  通知下去,今晚十二點前,全部撤到鎮上的安置點。」

  民政助理說:「楊鎮長,望江村有三百多人,老人小孩多,動員起來……」

  老楊打斷他:「動員不動員,是態度問題;

  撤不撤得完,是能力問題。

  現在別給我講能力,先把態度拿出來。

  挨家挨戶敲,背也要背出來。」

  民政助理張了張嘴,沒再說話,轉身跑出去。

  老楊站到窗前,看著外面的雨。

  雨打在玻璃上,噼啪作響。

  那棵老槐樹的輪廓在夜色里模模糊糊,只剩下一個黑乎乎的剪影。

  三月十二凌晨兩點,望江村的轉移接近尾聲。

  村支書老吳最後一個撤出來。

  他站在村口的高坡上,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村子。

  

  村裡的燈全黑了,只剩下雨,嘩嘩地下。

  鎮上的幹部催他:「吳書記,快走,水要上來了。」

  老吳沒動。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

  菸頭在雨里閃了閃。

  他把煙扔了,轉身往坡上走。

  走到半路,聽見身後轟的一聲。

  他沒回頭,腳步頓了一下,繼續往上走。

  早上六點,雨停了。

  清江水位開始回落。

  那兩公里老堤,撐過來了。

  有幾處出現了管涌,被搶險隊連夜堵住。

  沒有決口,沒有死人。

  消息傳到省里,林惟民正在吃早飯。

  他聽完把筷子放下,端起碗喝完了最後一口粥。

  「讓水利廳通報表揚臨水鎮。

  那個鎮長,叫什麼?」

  小周說:「楊建國,剛從縣發改委下去的。」

  林惟民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三月十五,省委組織部送來一份材料。

  是關於年輕幹部培養的調研報告。

  報告厚厚一沓,林惟民翻了翻,目光停在一頁表格上。

  表格統計了全省各縣處級以上幹部的年齡結構、學歷背景、工作經歷。

  最後一欄是「基層工作年限」,有不少人這一欄是空的,或者填著「不足兩年」。

  他把報告放下,拿起電話。

  「讓組織部長來一趟。」

  組織部長進門時林惟民正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樹。

  枝頭已經冒出細小的嫩芽,綠茸茸的。

  「吳部長,這份報告我看完了。」

  林惟民轉過身,「你有什麼想法?」

  吳部長在他對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辭。

  「書記,數據是客觀的。

  現在省直機關的年輕幹部,確實基層經驗不足。

  一方面是這幾年招錄的渠道多樣,有的是選調生,有的是考進來的,還有的是從企事業單位調來的,經歷不一樣。

  另一方面,基層鍛鍊有時候流於形式,掛職一年半載,回來還是老樣子。」

  林惟民點了點頭。

  「我問你一句話。」

  吳部長坐直了身體。

  「如果把省直機關那些沒在基層幹過的年輕幹部,全趕下去,待三年再回來,你同不同意?」


  吳部長愣了一下。

  林惟民看著他。

  吳部長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書記,我同意。

  但這事阻力會很大。

  有些處級幹部,年紀不小了,在省城有家有口,讓他下去三年……」

  林惟民打斷他:「不下去,就永遠不知道老百姓的日子怎麼過。

  不知道老百姓的日子怎麼過,坐在省城辦公室里批文件,批出來的東西能用嗎?」

  吳部長沒接話。

  林惟民站起來,走到窗前。

  「你回去擬個方案。

  省直機關四十歲以下、沒有兩年以上基層經歷的處級幹部,分批下去。

  每批半年到一年,不掛虛職,實打實到鄉鎮、到村、到企業。

  幹得好的,回來重用;

  干不好的,回來也別想往上走了。」

  吳部長站起來,點了點頭。

  走到門口,林惟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吳部長,這事你要親自抓。

  別讓下面人糊弄過去。」

  三月十八,漢東省人民醫院。

  高育良躺在病床上,望著天花板。

  不是什麼大病。

  膽囊炎,老毛病了,這次發作得厲害,疼了兩天,被送來切了。

  手術很成功,醫生說再觀察幾天就能出院。

  門推開了。

  林惟民走進來,手裡拎著一袋水果。

  高育良想坐起來,林惟民按住他。

  「躺著。」

  他把水果放在床頭柜上,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高育良笑了笑:「書記,您怎麼來了。」

  林惟民說:「路過,順便看看。」

  高育良看著他,沒說話。

  林惟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樹枝上,幾隻麻雀正在跳來跳去。

  「育良同志,我問你一個問題。」

  高育良說:「您問。」

  林惟民收回目光,看著他。

  「你在政法委幹了這些年,你覺得,現在基層政法隊伍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高育良沉默了幾秒。

  「人情。」

  林惟民點了點頭。

  高育良繼續說:「不是不懂法,是懂法也沒用。

  辦一個案子,當事人是熟人介紹的、領導打過招呼的,甚至就是自己親戚的,怎麼辦?

  依法辦,得罪人;

  不依法辦,對不起這身衣服。」

  「你那個矛盾糾紛調解工作室,就是在治這個?」

  「治標。

  讓一部分案子從人情網裡摘出來,用調解的方式化解。

  但治不了本。」

  「治本,需要時間。

  一代人不夠,可能兩代、三代。」

  他看著高育良。

  「但我們現在做的事,就是在為那一代人鋪路。」

  高育良點了點頭,沒說話。

  林惟民回到床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養病。

  政法委的事,有人盯著。」

  三月二十,春分。

  省城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一個網約車司機,在機場接了一個乘客。

  乘客是個外地來旅遊的女孩,二十出頭。

  上車後,司機繞了遠路,多收了八十塊錢。

  女孩發現後投訴,平台退了錢,罰了司機五百。

  本來這事就過去了。

  但女孩在社交媒體上發了一條,吐槽漢東的網約車「宰客」。


  發出去後,評論區里炸了鍋。

  有人跟著吐槽,說自己也被宰過;

  有人說漢東的計程車也這樣,早就爛透了;

  還有人說,這不是司機的問題,是監管部門不作為。

  話題上了同城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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