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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不敢做夢,因為夢會實現。

2026-02-23 08:10:53 作者: 沐上青花

  宣傳部輿情監測系統第一時間捕捉到這條信息。

  值班員把截圖發給了部長。

  部長看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拿起電話,打給了交通局長。

  交通局長姓馬,五十多歲,剛上任不到半年。

  接到電話時,他正在開會。

  「馬局長,網上的事,看到了嗎?」

  馬局長愣了一下:「什麼網上的事?」

  部長說:「網約車宰客,上熱搜了。

  你自己去看。」

  電話掛斷了。

  馬局長打開手機,翻了翻,臉色直接變了。

  他站起來,對開會的人說:「散會。」

  下午三點,交通局召開緊急會議。

  議題只有一個:如何應對輿情。

  有人說:「這事不大,就是個網約車司機違規,處罰完了,發個聲明就行。」

  有人說:「聲明要發,但不能光聲明。

  

  要借這個機會,把整個網約車行業整頓一遍。」

  馬局長沒說話。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最後定下來三件事:第一,對涉事司機頂格處罰,吊銷從業資格;

  第一,約談網約車平台,要求加強管理;

  第三,開展為期一個月的網約車專項整治。

  當晚,交通局發布了情況通報。

  通報寫得很克制,但把處理結果擺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熱搜下去了。

  有人給馬局長打電話祝賀,說這事處理得漂亮。

  馬局長沒接話。

  他在辦公室坐了一上午,盯著窗外發呆。

  三月二十二,臨水鎮。

  那棵老槐樹,終於發芽了。

  新葉子從那些纏過電線的枝椏間鑽出來,嫩嫩的,綠綠的。

  陽光照在上面,透亮。

  楊鎮長站在樹下,仰頭看了一會兒。

  門衛老李拿著掃帚走過來,也站在他旁邊,仰著頭。

  兩人都沒說話。

  看了幾分鐘,楊鎮長低下頭,拍了拍老李的肩膀。

  「老李,這樹,活了。」

  老李點了點頭。

  楊鎮長往鎮政府走。

  「老李,那些電線,徹底清乾淨。別留線頭。」

  老李點了點頭,拿起掃帚,繼續掃地。

  掃帚划過水泥地,沙沙的響。

  遠處,山上的積雪快化完了。

  溪水漲起來,嘩嘩地往山下流。

  流進清江,流進長江,流向看不見的遠方。

  春天,真的來了。

  四月,漢東的春天徹底鋪開了。

  省委大院那棵老銀杏的葉子長到巴掌大,嫩綠嫩綠的,風一吹嘩啦啦響。

  牆角的月季開了第一茬,紅的粉的黃的,湊近了能聞到淡淡的香。

  林惟民在院子裡走了一圈,回到辦公室時,沙瑞金已經等在門口。

  「這麼早?」

  林惟民看了他一眼。

  沙瑞金跟著他進去,在沙發上坐下。

  林惟民給自己倒了杯水,沒給沙瑞金倒——知道他早上不喝茶不喝水。

  「有個事,想跟您念叨念叨。」沙瑞金說。

  林惟民端著杯子,在他對面坐下。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起來。

  「什麼事讓我們瑞金同志這麼開心啊?」

  「林書記,您可能不知道。」

  「昨天常委會後,李達康拉著我,說了個事。

  說得挺認真,但我聽著,像個笑話。」

  林惟民看著他。


  沙瑞金說:「李達康說,他最近不敢睡覺了。」

  林惟民眉毛動了動。

  沙瑞金繼續說:「他說,前些天做了個夢,夢見南州市一個開發區主任調走了。

  第二天開常委會,真有人提議調那個主任。

  他當場愣住了。」

  林惟民把杯子放下。

  「後來呢?」

  沙瑞金說:「後來他又做了個夢,夢見一個副局長被紀委約談。

  第二天,那個副局長真的被帶走了。」

  林惟民靠在沙發上,沒說話。

  沙瑞金說:「現在他晚上不敢睡覺,怕做夢。

  更怕說夢話。

  他老婆說,他最近睡覺都咬著牙,咯吱咯吱響。」

  林惟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有點意思啊。」

  沙瑞金說:「我琢磨著,他是想通過我,把這事遞到您這兒。

  不是訴苦,是說個現象。」

  林惟民點了點頭。

  「嗯。」

  「下面的人,現在太緊張了。

  怕出事,怕犯錯,怕被盯上。

  清平那個案子一出來,各市縣的幹部,晚上睡不著的,估計不止一個。」

  「他那個夢,成真了幾次?」

  沙瑞金說:「兩次。他說第三次不敢試了。」

  「明天常委會,讓他把這個事,在會上說說。」

  沙瑞金愣了一下。

  「不是讓他訴苦。

  是讓大家都聽聽,現在下面是什麼狀態。」

  四月七號,省委常委會,全都到齊,高育良距離退二線還有一年多點的時間。

  議程走到一半,林惟民忽然開口:「達康同志,聽說你最近有個事,想跟大家念叨念叨?」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李達康。

  李達康愣了一下,看了看沙瑞金,又看了看林惟民。

  林惟民點了點頭。

  李達康把手裡的筆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

  「書記,各位同志,我說個事,你們就當笑話聽。」

  他頓了頓。

  「我最近不敢睡覺了。」

  會議室里有人笑了,笑了一半,又收住。

  李達康沒笑。

  他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兩次做夢,兩次成真。

  第三次不敢試了。

  說完,他看著林惟民。

  林惟民沒說話。

  目光轉向其他人。

  「達康同志這個事,聽著像笑話,但背後有個真問題。」

  林惟民看著他。

  「現在下面是什麼狀態?

  是怕。

  怕出事,怕犯錯,怕被盯上。

  清平那個案子,十六個人一鍋端,誰聽了不怕?」

  「怕也不是壞事。

  總比不怕強。」

  「但怕過頭了,就不幹活了。

  不幹活,就不會出事。

  這叫什麼?

  用年輕人的話說,這叫『躺平』。」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達康同志這個夢,要是傳出去,估計能成段子。」

  林惟民看了他一眼。

  宣傳部長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林惟民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

  「達康同志這個事,我讓瑞金同志傳話,讓他今天在會上說說。

  不是讓他訴苦,是讓大家聽聽,現在下面是什麼動靜。」


  「清平那個案子,辦了十六個人。

  該辦。

  但辦了之後呢?

  剩下的人,怎麼幹活?

  是戰戰兢兢、縮手縮腳,還是該幹什麼幹什麼?」

  沒人接話。

  「達康同志,你回去告訴南州的幹部,該睡覺睡覺,該做夢做夢。

  夢是夢,現實是現實。

  夢醒了,該幹的事,還得干。」

  李達康點了點頭。

  「繼續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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