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不能搞成漢東的單向輸出。
要互利共贏，要讓漢江的幹部群眾覺得，這是他們的事，不是漢東的事。
否則，底下的人會有牴觸，推不動。」
高育良點了點頭。
「林書記，我明白。」
「那就這樣。
兩省發改委儘快對接，拿出個框架方案來。
六月底之前，要搞一個正式的簽約儀式，兩省主要領導都參加。」
高育良站起來。
「我回去就布置。」
林惟民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
走到門口，高育良停下來回過頭。
「林書記，謝謝您。」
林惟民看著他。
「這個事，您本來可以不管。
漢東自己的事已經夠多了。」
林惟民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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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東和漢江，分不開的。
漢江好了，漢東才有縱深；
漢東好了，漢江才有龍頭。
這是大局。」
高育良點了點頭，推門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
陽光從窗戶里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他走過那些光影，一步一步，往樓下走。
走到那棵老樹下，他停下腳步，仰起頭，看著那些密密匝匝的葉子。
站了很久。
然後他上車離開。
四月底的天氣已經開始燥熱，兩省發改委的對接團隊更是火氣十足。
漢東這邊以老陳為首，五十多歲的人了，在發改系統摸爬滾打三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往會議室一坐，保溫杯往桌上一墩，眼神里就透著四個字：老謀深算。
漢江那邊的牽頭人孫處長，四十出頭，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數據。
他身後坐著三個處長、兩個科長，個個表情嚴肅，像是要上戰場。
第一輪，談產業選擇。
漢東的工作人員把名單投影到大屏幕上，密密麻麻列了十六個產業，從重型機械到食品加工，應有盡有。
「這是我們初步篩選的，都是漢東有優勢、有基礎的產業。」
工作人員介紹完，看向漢江那邊。
孫處長沒急著說話，低頭在自己筆記本上劃了幾筆，然後抬頭說道：「裝備製造、新能源、紡織服裝、電子信息、新材料、生物醫藥、現代物流。
這七個，我們願意接。」
漢東這邊有人皺眉頭：「七個？孫處，你們那地方，能消化得了七個？」
孫處長的筆在桌上輕輕點了點：「消化得了消化不了，是我們的事。
但有一條我得說清楚——這七個裡面，真正能做成的大概三四個。
我們現在鋪開，是給你們漢東的企業多點選擇，也是給我們自己留點餘地。
要是現在就砍到三四個，萬一哪個項目黃了，我們漢江的土地、人力、配套，全白搭。」
漢東一個科長忍不住插話：「可七個產業，你們配套跟得上嗎？路修了幾條？
污水處理廠建了幾個？」
這話有點刺耳。
孫處長身後一個年輕些的科長臉一紅，就要站起來。
孫處長抬手攔住了，笑了笑：「配套是動態的。
項目來了，配套自然就跟上了。
倒是你們漢東，七個產業的企業，你們能動員多少過去？
別我們地征好了、路修通了，你們企業一個都不來。」
老陳一直沒吭聲，這會兒把保溫杯蓋子擰上，慢悠悠開口：「小孫，你這意思是，怕我們放空炮？」
「陳主任，我不是那意思。」
孫處長把筆記本往前一推，「我是要個準話。
七個產業，每個產業至少保證三家龍頭企業過去考察，考察之後至少一家落地。
這個數，你們能不能拍胸脯？」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老陳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行，就按你說的。
七個產業，每產業三家考察，至少一家落地。
我拍這個胸脯。」
第二輪，談利益分配。
這才是真正的硬仗。
漢東的稅務處長先把方案擺出來：「龍頭企業是我們引進的，研發總部在我們這邊，核心管理團隊也在我們這邊，銷售結算同樣在我們這邊。
按照產業轉移的通行做法，稅收大頭應該歸漢東。
我們建議，前五年漢東七、漢江三。」
漢江那邊直接炸了鍋。
一個管財政的科長當場就站起來了：「七三？
你們坐辦公室里動動嘴，地是我們出的，人是我們出的，環保壓力是我們扛的，萬一污染了地下水，老百姓是罵我們漢江政府，不是罵你們漢東！
稅收拿三成，我們圖什麼？
圖給漢東當打工仔？」
「話不能這麼說。」
「這位同志，不要激動嗎！」
「我激動了嗎？」
漢東的稅務處長也不急，「沒有我們的龍頭企業，你們那地能生出錢來？
現在給你們三成，是淨得。
你們自己算算，你們現有的開發區，畝均稅收多少？
這個項目落地之後，三成比你們那些老企業全加起來都高。」
「那也不能這麼算！」
漢江財政科長臉都漲紅了，「我們的土地是不是錢？
我們的基礎設施是不是錢？
我們的環保容量是不是錢？
這些都往裡投，最後稅收大頭你們拿，我們成什麼了？
你們的配套園區？」
兩邊你來我往，吵了一個上午。
老陳一直沒說話，就安靜的聽著。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把孫處長叫到一邊，倆人蹲在走廊拐角，一人一根煙。
「小孫，你跟我說實話，你們底線在哪？」
孫處長抽了口煙，沒繞彎子：「四六，我們四。」
老陳搖搖頭：「太高。
我們那邊也有壓力，省領導盯著呢，龍頭企業是我們引進的，稅收拿少了，回去沒法交代。」
「那我們更沒法交代。」
孫處長把煙掐了，「陳主任，您在系統里三十年，比我清楚。
現在各地都在搶項目，我們為什麼願意跟你們合作？
不就是因為隔得近，產業能銜接上？
可要是利益分配不合理，這事長久不了。
項目落地之後，企業要招工，我們要配套，天天打交道的事。
要是我們漢江這邊覺得虧了，服務能跟上嗎？
環保能盯緊嗎？
到最後，受損的是項目，是老百姓。」
老陳抽完最後一口煙，拍了拍孫處長的肩膀：「行，下午接著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