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沉穩有力。
「漢東和漢江，隔山不隔水，隔水不隔心。
我們同飲一江水，共用一座山，多少年來，兩地的老百姓走親戚、通婚嫁、做生意，從來沒有分過彼此。
過去，我們的產業發展各干各的，你有你的優勢，我有我的長處，卻沒有真正連成一條線、擰成一股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台下那些央國企企業代表及大型民營企業代表的臉上。
「這一次的合作，不是簡單地把漢東的工廠搬到漢江，也不是讓漢江給漢東當配套。
我們要做的，是把兩地的產業鏈打通，讓漢東的研發、技術、市場，和漢江的土地、人力、資源，真正融合在一起。
融合發展，不是誰占誰的便宜，是大家一起把蛋糕做大。」
台下靜靜聽著。
「有人說，簽協議是分利益。
我不這麼看。
簽協議，是為了更好地服務老百姓。
漢東的老百姓需要更好的就業，漢江的老百姓需要更高的收入。
這一次合作，我們要讓漢東的企業有更廣闊的發展空間，讓漢江的父老鄉親在家門口就能找到好工作、掙到體面的工資。
我們的幹部，辛辛苦苦談項目、爭指標、分稅收，爭的是什麼？
爭的不是政績數字，爭的是讓老百姓的日子過得更好。」
他停頓片刻，聲音放緩：
「漢東和漢江，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要有一家人的樣子。
以後兩地的幹部，要多走動、多溝通，有問題當面說，有困難一起扛。
我們兩個省委書記，給你們當後勤部長。」
掌聲響起。
高育良回到座位，林惟民站起身，走到話筒前。
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向台下點頭致意，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面孔——有他調研時見過的企業負責人，有基層來的幹部，還有幾個年輕的面孔，大概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簽約儀式。
「剛才育良書記說得好，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林惟民的聲音不高，卻透著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今天我站在這裡，想得最多的，不是這個協議能帶來多少GDP，能增加多少固投，能給兩省的報表上添多少數字。
我想得最多的是，三年後、五年後，漢東和漢江的普通老百姓，會因為今天這個簽約，發生什麼變化。」
「我想起多年前到漢江調研，路過一個村子，碰到一個年輕人。他在外地打工，一年回不了兩次家，孩子扔給老人帶，老人身體不好也沒人照顧。
他說，領導，要是家門口能有份像樣的工作，誰願意背井離鄉？」
林惟民頓了頓。
「今天在座的，有企業的代表，有兩省的幹部。
咱們今天簽的每一個項目，將來都會變成廠房、變成車間、變成生產線。
這些廠房建起來，老百姓就能在家門口上班；
這些生產線轉起來，年輕人的錢包就能鼓起來；
這些項目落地了，留守兒童就能見到爸媽，空巢老人就能有人照顧。」
「什麼叫為人民服務？
這就是為人民服務。
不是喊口號，不是掛標語，是把工作機會送到老百姓家門口，是把收入裝進老百姓口袋裡，是讓每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因為我們的工作，日子過得更有盼頭。」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熱烈。
林惟民抬手壓了壓，等掌聲平息，繼續說：
「當然，成績也要講。
我們要通過這次合作，打造幾個百億級的產業集群，培育一批有競爭力的龍頭企業，讓漢東的製造業和漢江的資源優勢真正形成互補。
但是我要強調一點——成績是手段，為民是目的。
不管產業做得多大，不管GDP漲得多高，如果老百姓的口袋沒鼓起來，如果年輕人的就業沒解決，如果基層群眾的獲得感沒提升，那我們的工作就失敗了。」
「兩省的幹部，回去以後，要把今天簽的協議一條一條拆解，把責任落實到人，把時間節點卡死。
不能讓企業簽了約沒人管，不能讓項目落了地沒人跟。
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我就找哪個環節的負責人。
解決不了的，我和育良書記負責協調。
我們兩個的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
林惟民最後說：
「今天是六月十六號。
再過幾個月，第一批項目就要動工。
我希望到明年這個時候，我們能坐在漢江的某個縣城裡，聽基層的同志匯報，說我們今年新增了多少就業，老百姓的人均收入漲了多少，又有多少外出打工的年輕人回來了。
那才是我們今天坐在這裡的意義。」
他放下話筒，向台下點頭致意。
掌聲經久不息。
簽約儀式正式開始。
第一輪，兩省政府簽框架協議。
林惟民和高育良走到台前，在鋪著紅絨布的簽約桌上坐下，拿起筆，在協議上鄭重簽下自己的名字。
交換文本，握手，閃光燈亮成一片。
第二輪，兩省發改委簽實施細則。
老陳和小孫上台。
老陳今天特意換了件新襯衫，小孫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兩人簽字，起身握手，老陳用力拍了拍小孫的肩膀，台下響起善意的笑聲和掌聲。
第三輪，企業簽項目協議。
八個項目的代表依次上台，簽字，合影。
有做裝備製造的，有搞新能源的，有做紡織服裝的——正是當初小孫圈定的那七個產業里的項目。
最後一個項目簽完，所有人站在台上合影。
林惟民和高育良被簇擁在中間，兩省的幹部們站在兩邊，企業代表們在前排蹲下。
快門聲響起。
畫面定格的那一瞬間，有人注意到，林惟民側過頭，跟高育良低聲說了句什麼。
高育良點點頭，兩個人都笑了。
窗外，六月的陽光正好。
高育良站在旁邊，看著林惟民的側臉。
陽光從窗戶里照進來，照在兩人身上。
簽約儀式結束後，高育良陪著林惟民在漢江賓館的花園裡走了一圈。
花園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幾棵桂花樹剛開過花，還能聞到淡淡的香。
林惟民走得很慢，高育良跟在他旁邊。
「育良同志，這一個月，辛苦了。」
林惟民說。
高育良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