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是你拿的,後面落實也得你盯著。
漢江這邊,你是第一責任人。」
高育良說:「我知道。」
林惟民停下腳步,看著遠處。
遠處是漢江的城區,樓不高,但密密匝匝,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漢江底子薄,發展慢,人心有點散。」
「你來了,得把人心聚起來。
怎麼聚?
靠干實事。
一件事干成了,大家看到希望,就會跟著干。」
高育良說:「我明白。」
林惟民轉過身,看著他。
「育良同志,這個產業協同,不只是經濟帳。
更是政治帳。」
高育良等著。
「漢東和漢江,兩省聯手,搞出個樣板來,別的地方就會看、會學。
這叫示範。
示範做成了,影響的不只是兩省。」
高育良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林書記,我記住了。」
林惟民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往前走。
走到花園盡頭,兩人停下來。
前面是一條小河,河水清清的,能看見底下的石頭。
林惟民看著那條河,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育良同志,漢東那邊,你放心。
該支持的,我會支持。
有什麼需要,隨時打電話。」
高育良說:「好。」
林惟民轉身往回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沒回頭。
「那棵老樹,又發新芽了。」
高育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知道。」
這是林惟民在告訴他,他後繼有人了,能成為他高育良後繼的,自然是他那個經過捶打的大弟子祁同偉!
林惟民沒再說話,上車離開。
高育良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越開越遠,拐出大門,消失在視野里。
風從河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往回走。
簽約只是開始。
真正的硬仗,在後面。
七月的漢江進入了一年中最熱的季節。
江邊的蟬鳴從早響到晚,吵得人心煩。
高育良辦公室的空調開得很足,但他還是覺得熱——不是身上熱,是心裡熱。
桌上的材料堆了半尺高。
兩省產業協同的框架協議簽了,八個項目定了,各市州的積極性也調動起來了。
但真正落地,比想像中難。
秘書敲門進來。
「高書記,裝備製造園那邊來電話了,說漢東那個項目的設備進場,出了點問題。」
高育良抬起頭。
「什麼問題?」
「運輸車超寬,進不了園區的大門。
園區的路是按普通貨車設計的,沒想到他們的設備尺寸超標。」
高育良沉默了幾秒。
「園區負責人怎麼說?」
「正在協調,但可能要拆一段圍牆。」
高育良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江面上有幾艘貨船正在緩緩駛過。
陽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讓他們拆。」
「拆了之後,把門改寬。
以後還會有更大的設備進來。」
秘書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還有一件事,」
「漢東那邊,陳主任帶隊來了。
想當面跟您匯報一下進度。」
高育良轉過身。
「讓他們下午來吧。」
下午三點,漢東發改委副主任老陳帶著幾個人進了高育良的辦公室。
老陳五十多歲,頭髮花白,但精神很好。
他在發改系統幹了三十年,經驗老到,說話辦事都透著一股子穩當勁兒。
「高書記,打擾了。」
「陳主任,坐。」
老陳在沙發上坐下,把手裡的材料放在茶几上。
高育良擺了擺手,也在對面坐下。
「這一個月,我們把八個項目全跑了一遍。
情況比預想的複雜。」
高育良點了點頭,沒說話。
老陳翻開材料,指著第一頁。
「先說裝備製造。
三個項目,兩個落地順利,一個卡在運輸上——就是剛才打電話那個。
設備太大,路不行。
我們跟園區商量了,先拆牆,後改路。
錢的事,漢東這邊出。」
高育良說:「漢江的路,不能讓漢東出錢。
這筆錢,省里出。」
老陳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新能源那兩個項目,問題更大。」
老陳翻開下一頁,「漢東的光伏企業想擴產,漢江有地,但電網配套跟不上。
變電站要擴容,變壓器要換,線路要改造。
一套下來,少說半年。」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電網的事,我跟電力公司談。
讓他們把這兩條線,納入今年的重點工程。」
老陳說:「高書記,您這話深刻啊,這樣就容易了。」
高育良放下茶杯,看著他。
「陳主任,你們跑了這一個月,最大的感受是什麼?」
老陳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高書記,說實話,比想像中難。」
高育良點了點頭。
「不是態度問題,是能力問題。
漢江這邊,從上到下都想干,但缺經驗、缺人手、缺配套。
有些事,他們想干,不知道怎麼幹。」
「陳主任,你在發改系統幹了三十年,經歷過多少這樣的合作?」
老陳想了想:「不少。
省內的,省際的,都有。」
「那你告訴我,這種事,最難的是什麼?」
老陳沉默了幾秒,「最難的不是開始,是堅持。
開始的時候,大家都有熱情,簽協議、搞儀式、上新聞。
但時間一長,熱情退了,問題出來了,就有人開始打退堂鼓。」
「你說得對。
所以這次,我不打算搞那些虛的。
不搞剪彩,不搞儀式,不搞大新聞。
就干實事。
一件一件干,干成了,老百姓自然知道。」
老陳點了點頭。
送走老陳,高育良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拿起來,是林惟民。
「育良同志,兩省產業合作有什麼麻煩你隨時開口。」
高育良說:「林書記,小麻煩,能解決。」
林惟民說:「那就好。
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漢東這邊,有幾個企業想去漢江考察。
不是簽了約的那八個,是還在觀望的。
他們想親眼看看,你們的配套到底怎麼樣,服務到底怎麼樣。」
高育良說:「讓他們來。
我親自接待。」
林惟民說:「不用你親自。
讓下面的人接待就行。
你一出面,他們壓力大,反而看不准。」
高育良笑了笑。
「林書記,您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