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號，漢東的企業家考察團抵達漢江。
考察團二十多人，有裝備製造的，有新能源的，有紡織服裝的。
帶隊的是漢東省工商聯的副會長，姓周，五十出頭，說話慢條斯理，但眼睛很毒。
高育良沒出面，讓發改委的孫處長全程陪同。
第一站是裝備製造園。
園區的大門已經拆了，正在重建。
老遠就能看見工人在焊接鋼結構，電火花四濺。
旁邊的臨時通道上，幾輛大貨車正在排隊進場。
周會長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這個門，是為我們那個企業拆的？」
孫處長點了點頭。
周會長沒說話，繼續往裡走。
園區里正在施工，到處是工地。
有的廠房已經封頂，有的還在打地基，有的剛平整完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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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進進出出，機器轟隆隆響。
周會長走到一個正在調試設備的車間門口停下來。
車間裡幾個穿藍色工裝的技術人員正圍著一台機器忙活。
機器上印著漢東一家企業的logo。
周會長問旁邊陪同的園區主任：「這是漢東那個項目？」
園區主任說：「對。
設備剛進場，正在調試。
預計下個月投產。」
周會長點了點頭走進去。
技術人員看見有人進來，愣了一下。
孫處長介紹了周會長的身份，他們才放鬆下來。
周會長圍著那台機器轉了一圈，摸了摸表面的漆，又看了看儀錶盤。
「這設備，
你們調了多久了？」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說：「一個星期了。
還有點小問題，不過快了。」
周會長問：「什麼問題？」
技術員說：「控制系統和漢江這邊的電壓有點不匹配，要改幾個參數。」
周會長看著他：「能解決嗎？」
技術員說：「能。
就是多花點時間。」
周會長點了點頭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過頭，對那個技術員說：「小伙子，好好干。
干好了，以後我們那邊還會有更多設備過來。」
技術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第二站是新能源產業園。
園區在漢江省城的東郊，占地三千多畝。
去年還是一片荒地，現在已經豎起十幾座廠房。
周會長站在園區門口，看著那塊寫著「漢東漢江新能源產業合作示範區」的牌子，看了很久。
孫處長站在旁邊沒說話。
周會長忽然問：「這個牌子，誰立的？」
孫處長說：「我們兩家一起立的。
上個月剛掛上去。」
周會長點了點頭，繼續往裡走。
園區里很安靜。
不是沒人，是機器還沒開。
工人們正在做最後的清理，掃地的掃地，擦窗的擦窗。
幾輛叉車在廠房之間穿梭，運送著包裝好的設備。
走到一座新落成的廠房門口，周會長停下腳步。
廠房很大，少說一萬平米。
外牆刷著白色的塗料，窗戶擦得鋥亮。
門口停著一輛大巴，車上下來幾十個人，都穿著統一的工裝。
孫處長介紹：「這是漢東那家光伏企業的員工，來這邊培訓的。
下個月就要投產了，他們先過來熟悉環境。」
周會長看著那些人。
有年輕的，有中年的，有男的，有女的。
有的拿著筆記本，有的拿著工具，有的在聊天。
臉上都帶著笑。
他忽然問孫處長：「這些人，以後就留在漢江了？」
孫處長說：「對。
廠子在這邊，人當然也得過來。
不過他們大多是漢東人，以後可能兩頭跑。」
周會長點了點頭沒再問。
下午考察團和漢江的企業代表開了一個座談會。
會開得很隨意，沒有主席台，沒有講話稿。
大家圍坐成一圈，喝茶，聊天，交換名片。
周會長坐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
旁邊一個漢江的企業家湊過來，遞給他一張名片。
「周會長，我們做的是紡織面料。
聽說漢東服裝品牌多，以後有機會合作？」
周會長接過名片看了看。
「你們主要做什麼面料？」
那人說：「高端牛仔。
設備是義大利進口的，工藝是自己研發的。
國內幾個大牌都在用。」
周會長抬起頭看著他。
「你們在漢江幹了多少年了？」
那人說：「八年了。
以前在市區，去年剛搬到這個園區。」
周會長點了點頭，把名片收進口袋。
「改天我去看看。」
「好好，隨時歡迎您來知道工作。」
座談會開到一半，孫處長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走到外面接。
電話是高育良打來的。
「情況怎麼樣？」
高育良問。
孫處長壓低聲音：「高書記，挺好。
周會長一直沒說話，但我看他一直在看、在聽。」
高育良說：「那就好。
讓他看，讓他聽。
比我們說什麼都管用。」
孫處長說：「明白。」
掛斷電話，他回到會議室。
周會長正在和那個紡織企業家聊著什麼。
兩個人頭湊在一起，指著手機上的圖片，說得很投入。
孫處長沒打擾，悄悄坐回自己的位置。
考察結束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周會長站在園區門口，和孫處長握手。
「孫處長，今天辛苦你了。」
孫處長說：「不辛苦。您看得怎麼樣？」
周會長笑了笑，沒正面回答。
「回去之後，我會把今天看到的，原原本本告訴那些還在觀望的企業家。
至於他們來不來，看他們自己。」
孫處長點了點頭。
周會長上車，搖下車窗看著他。
「孫處長，有句話我想跟你說。」
孫處長彎下腰。
周會長說：「你們這個園區，有股勁兒。
我說不上來是什麼勁兒，但能感覺到。」
他頓了頓。
「這股勁兒，比優惠政策管用。」
車窗搖上，車開走了。
孫處長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里。
七月二十號，高育良去了臨水鎮。
不是去檢查工作，是去看一個人。
王德福的小加工廠還在原來的地方，但已經大變樣了。
廠房擴建了，設備換新的了，門口還多了一塊牌子：德福精密製造有限公司。
高育良的車停在門口，他下了車，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王德福正在車間裡忙活，聽人說來客人了，跑出來一看愣住了。
「高……高書記？」
高育良擺了擺手，往車間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