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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他們行!

2026-03-19 13:04:22 作者: 沐上青花

  在技校幹了二十三年,從老師干到校長。」

  林惟民點了點頭。

  「讓他來我這一趟,直接過來。」

  三天後,孟慶山坐在林惟民辦公室里。

  五十八歲,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

  穿著一件舊夾克,洗得發白,但乾淨。

  手放在膝蓋上,有點侷促。

  林惟民親自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

  「孟校長,說說你們學校。」

  孟慶山接過茶杯,就那麼捧著,一口都沒敢碰啊!

  「林書記,我們學校其實沒什麼特別的。」

  「設備是舊的,場地也不大,經費一直緊巴巴的。

  老師大多是廠里退下來的老技師,學歷不高,但手上都有活。

  學生呢,大多是考不上高中的孩子,家裡條件一般。」

  

  林惟民聽著沒插話。

  孟慶山繼續說。

  「這些孩子,來的時候心裡都憋著股勁。

  覺得自己不行,考不上好學校,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有的家長送孩子來的時候,話都不願意多說,覺得丟人。」

  他停下來低頭看著手裡的茶杯。

  「我們就是讓他們知道,他們行。」

  林惟民往前探了探身子。

  「怎麼讓他們知道?」

  孟慶山抬起頭。

  「第一年,什麼都不教,先讓他們幹活。

  不是真幹活,是讓他們摸機器。

  把機器摸熟了,就不怕了。

  第二年才開始教技術。

  第三年,讓他們自己干。

  干錯了,沒關係,我們兜著。

  干對了,表揚。

  干好了,獎勵。」

  他笑了笑。

  「這些孩子,從小到大沒怎麼被表揚過。

  第一次被表揚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林惟民點了點頭。

  孟慶山繼續說。

  「我們有個規矩,老師不能罵學生。

  干錯了可以批評,但不能罵。

  罵了,他就縮回去了。

  一縮回去,再拉出來就難了。」

  「還有個規矩,老師要跟學生一起吃飯。

  不是為了盯他們,是讓他們知道,老師跟他們一樣,也是普通人。

  熟了,話就多了。

  話多了,心就近了。」

  他停下來,沉默了幾秒。

  「林書記,我說實話,我們學校沒什麼秘密。

  就是把學生當自己孩子。

  自己孩子犯錯了,你怎麼辦?

  你罵他打他,還是幫他?

  自己孩子想學東西,你怎麼辦?

  你推一把,還是拉一把?」

  他看著林惟民。

  「就是這點事。」

  林惟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看了很久。

  「孟校長,你這話,我記下了。」

  孟慶山走了之後,林惟民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把那份報告又翻了一遍。

  就業率百分之九十八,企業搶著要,供不應求。

  數據後面,是一個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拿起筆在報告最後一頁批了一句話。

  「所有的教育,最後都是人心的教育。」

  寫完後,他把筆放下,看著那幾個字。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紙上,把那幾個字照得發亮。

  一個月後,教育廳召開全省職業教育工作會議。


  孟慶山被請上去發言。

  他站在台上,還是那件舊夾克,還是那樣有點侷促。

  台下坐著幾百人,各市教育局長、職校校長、企業代表。

  他開口把那天對林惟民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講完,台下安靜了幾秒。

  然後掌聲響起來。

  坐在第一排的教育廳長回過頭,看了一眼坐在後面的林惟民。

  林惟民也在鼓掌,嘴角微微揚起。

  會後,幾個校長圍住孟慶山,問這問那。

  孟慶山一一回答,說著說著就笑了。

  「我真沒什麼秘密,就是把學生當自己孩子。」

  一個年輕校長站在旁邊,聽了半天忽然問。

  「孟校長,把學生當自己孩子,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您怎麼做到二十三年一直這樣的?」

  孟慶山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然後說。

  「我二十三年,看著一批一批孩子走出去。

  有的當了技師,有的自己開了廠,有的回來當老師。

  每年過年,我的手機就響個不停,都是他們發來的。」

  他看著那個年輕校長。

  「你說,自己的孩子,能不好好待嗎?」

  這話讓那些人臉色都變了變。

  就你把他們當孩子,我們都沒有是吧?

  誰跟你玩啊!

  再見!

  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前一周還下著雨,地里進不去人,麥子熟透了也沒法收。

  老農們天天抬頭看天,盼著雲散。

  到了這周,太陽一出來就跟火球似的,烤得地皮發燙。

  麥子得趕緊收,收完了還得曬,曬乾了才能入庫。

  京州市郊的田埂上,割下來的麥子鋪得到處都是。

  有的攤在自家院子裡,院子小鋪不開,只能堆著。

  有的鋪在路邊,車來車往,灰大,麥粒上落一層土。

  有的實在沒地方,就堆在地頭,等著發霉。

  李達康是聽信訪辦說的這事。

  那天下午,他剛從開發區調研回來,信訪辦主任就找上門了。

  「李書記,這幾天連著收到好幾封反映信,都是一個事——曬糧沒地方。」

  李達康接過那幾張紙,一張一張看。

  有手寫的,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莊稼人自己寫的。

  有代筆的,字跡工整,但話還是那些話——麥子收了沒地曬,眼瞅著要發霉,求政府給想想辦法。

  他把信放下,抬頭問信訪辦主任:「這事以前有嗎?」

  信訪辦主任說:「年年都有。

  但今年雨水多,麥子收得晚,曬糧時間緊,反映的比往年多。」

  李達康沉默了兩秒,抓起桌上的電話,打給農業農村局。

  「你們知不知道曬糧的事?」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李書記,這事……」

  李達康沒等他說完:「不告訴我知不知道?投訴信都到我這裡來了,你們能不能幹點事了?

  明天一早,跟我下鄉看看。」

  第二天早上六點,天剛蒙蒙亮,李達康的車就出了市委大院。

  車往城外開,越開越偏,最後拐進一個叫劉家坳的村子。

  車停在村口,李達康下了車。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家家門口堆著麥子。

  有的用塑料布蓋著,有的就那麼攤著。

  幾隻雞在麥堆里刨食,被主人拿著掃帚趕開,沒一會兒又回來了。

  一個老漢正蹲在門口翻麥子,手裡拿著木杴,一下一下,把底下的翻上來。

  太陽剛出來,照在他身上,把他臉上的汗照得發亮。

  李達康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老哥,這麥子收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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