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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他叫什麼?

2026-03-18 09:40:53 作者: 沐上青花

  「有時候忘了。」

  小劉嘆了口氣。

  「張大爺,藥得按時吃。

  您忘了,血壓就高。

  血壓高了,容易出事。」

  張大爺點了點頭沒說話。

  小劉從包里拿出一個藥盒,裡面有七個小格子,標著周一到周日。

  「我給您把藥分好了。

  每天早上吃這一格,中午吃這一格,晚上吃這一格。

  您放在床頭,看見了就記得了。」

  張大爺接過藥盒,攥在手裡。

  「小劉,你比我親閨女還親。」

  小劉愣了一下。

  「張大爺,您閨女呢?」

  張大爺沉默了幾秒。

  「在上海。

  嫁過去了,好幾年沒回來了。」

  小劉沒再問。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小本子,在上面記了幾筆。

  日期,血壓,吃藥情況,備註欄里寫了一個字:忘。

  記完她站起來。

  

  「張大爺,我給您把雞湯熱一熱。」

  廚房很小,灶台上積著薄薄一層灰。

  小劉把保溫桶打開,倒出雞湯,倒進鍋里,打開火。

  雞湯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飄出來,飄滿了整個屋子。

  張大爺拄著拐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小劉,你幹這個,一個月掙多少錢?」

  小劉頭也沒回。

  「兩千多吧。」

  「兩千多?」

  張大爺的聲音高了一點,「這麼少?」

  小劉笑了笑。

  「夠花就行。」

  雞湯熱好了,她倒回保溫桶里,又倒出一碗,端到茶几上。

  「張大爺,您趁熱喝。」

  張大爺坐到沙發上,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停在那裡,半天沒動。

  小劉看著他。

  「怎麼了?不好喝?」

  張大爺搖了搖頭。

  「好喝。」

  他的聲音有點啞。

  「我三年沒喝過家裡燉的雞湯了。」

  小劉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大爺把碗放下,抬起頭。

  「小劉,我兒子昨天跟我視頻了。」

  「他說什麼?

  「他看見你了。」

  小劉愣了一下。

  張大爺繼續說。「他問我,那個姑娘是誰?

  我說是政府派來照顧我的。

  他看了好一會兒說,爸,你那邊有人管,我就放心了。」

  小劉沒說話。

  張大爺從茶几下面拿出手機,那是老年機,屏幕很大,字也大。

  他按了幾下,把手機遞給小劉。

  「你看,這是他給我發的。」

  小劉接過來看。

  屏幕上是一條簡訊,昨天晚上發的,字很大。

  「爸,我今天視頻看見那個小劉了。

  她照顧你,我就放心了。

  這個政策真好。

  我問一下,這個能不能全國推廣?

  我想給上海的鄰居也介紹一下,他們家也有老人。」

  小劉看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

  她把手機還給張大爺。

  「張大爺,您兒子挺孝順的。」

  張大爺點了點頭。

  「孝順。就是太遠了。」

  他低下頭,看著那碗雞湯。


  「他一年回來一次。

  去年回來,待了三天就走了。

  走的時候,我沒送他。

  我怕送了就哭。」

  小劉在他旁邊坐下。

  「張大爺,以後有我呢。

  我天天來。」

  張大爺抬起頭,看著她。

  眼眶紅紅的,但沒掉下來。

  他伸出手,在小劉手背上拍了拍。

  那手乾枯,粗糙,但是暖的。

  那天下午,小劉又多待了一個小時。

  她把張大爺的屋子收拾了一遍,擦了窗戶,拖了地,把那些積了灰的角落都清理乾淨。

  張大爺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忙來忙去,時不時說一句「歇會兒吧」。

  走的時候,天快黑了。

  小劉站在門口,回過頭。

  「張大爺,明天我再來。

  藥別忘了吃。」

  張大爺拄著拐杖站在門裡,點了點頭。

  小劉下樓,騎上電動車,往城裡走。

  騎出去很遠,她回過頭,還能看見三樓那扇窗戶亮著燈。

  昏黃的,在夜色里一晃一晃的。

  第二天一早,民政局的電話響了。

  接線員小周剛上班,電話就打了進來。

  他拿起來,聽了幾句,愣住了。

  「您說,什麼政策?」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激動。

  「就是那個『家庭養老床位』!

  我父親在漢東,有人每天上門照顧他!

  我昨天視頻看見了,那個姑娘給他量血壓,給他送雞湯,幫他收拾屋子!

  我父親三年沒喝過家裡燉的雞湯了!」

  小周握著電話,聽著。

  「同志,我想問一下,這個政策能不能推廣?

  我在上海,這邊好多老人也是獨居。

  要是有這樣的服務,多少子女能放心啊!」

  小周沉默了兩秒。

  「同志,您的意見我記下了。

  我馬上向上反映。」

  電話那頭說。

  「好,好。

  謝謝你們。

  謝謝那個小劉姑娘。」

  掛了電話,小周坐在那裡,看著記錄本上那幾行字。

  「張某某,男,76歲,獨居,兒子在上海。

  要求推廣『家庭養老床位』政策。」

  他把那頁紙撕下來,站起來,往局長辦公室走去。

  三天後,那份記錄出現在林惟民桌上。

  和記錄一起的,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老人和一個姑娘,老人坐在沙發上,姑娘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血壓計。

  兩個人都沒看鏡頭,但都在笑。

  照片背後寫了一行字。

  「張大爺和小劉。」

  林惟民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在記錄上批了一句話。

  「養老的事,要讓更多人知道。

  這個兒子說得對,好的政策,應該讓更多的人都知道。」

  養老的事議完,林惟民在報告上批了那句話,讓辦公廳印發下去。

  一周後,教育廳送來一份材料。

  材料很厚,封面寫著:關於學習京州技師學院辦學經驗的報告。

  林惟民翻了翻,目光停在一行字上——該校畢業生就業率連續五年百分之九十八以上,企業搶著要,供不應求。

  他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教育廳長。

  「這個學校你去過嗎?」

  教育廳長點了點頭。

  「去過。上個月剛去調研。」


  林惟民把材料放下。

  「說說他們怎麼搞的?」

  教育廳長往前探了探身子。

  「林書記,這個學校有點特別。

  不是硬體特別,他們的設備比不上市里那些重點職校。

  也不是師資特別,老師大多是廠里退下來的老技師。

  但他們有一點做得特別好。」

  「他們真把學生當自己孩子。」

  林惟民看著他。

  教育廳長繼續說。

  「我調研那天,剛好趕上學生實習。

  一個孩子操作工具機出了點差錯,零件廢了,蹲在地上哭。

  他師傅走過去,沒罵他,蹲下來跟他一起看那個廢件,看了半天,說,你看,錯在這兒。

  下次記住就行了。」

  「中午在食堂吃飯,校長端著盤子跟學生坐一塊兒。

  有學生跟他抱怨食堂的菜不好吃,他說,行,我回頭跟後勤說。

  有學生說想換個專業,他說,你考慮清楚了?

  考慮清楚了我幫你協調。」

  「吃完飯出來,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看見幾個學生圍著他,嘰嘰喳喳說話,他就那麼聽著,臉上一直帶著笑。」

  教育廳長停下來。

  「林書記,我干教育這麼多年,見過不少校長。

  有的講起話來一套一套的,但學生見了他繞著走。

  這個校長不一樣。

  學生見了他,是往跟前湊。」

  林惟民靠在椅背上安靜的聽著。

  「他叫什麼?」

  教育廳長說。

  「姓孟,孟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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