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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你知道這事難在哪兒嗎?

2026-04-01 13:24:00 作者: 沐上青花

  沙瑞金笑了一下沒接話。

  他知道林惟民這話不是沖他,是沖那些繞著走的人。

  林惟民喝了口水,把杯子擱桌上,靠著椅背看沙瑞金。

  「瑞金同志,我問你。

  你說老百姓什麼時候能感覺到一體化?」

  沙瑞金想了想。

  「路通了,公交開了,醫保結了,孩子能跨省上學了。

  這些吧。」

  林惟民擺了擺手,不是不同意,是覺得還差一層。

  「這些是基礎,少不了的。」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但老百姓真正有感覺,不是因為這些事做了。

  是因為這些事做完了以後,他的日子比以前好過了。」

  沙瑞金看著他沒打斷。

  林惟民聲音不大,像是在跟老朋友嘮家常。

  「你想想啊。

  同樣一份工,他以前干一天掙一百,現在能掙一百二。

  同樣一個病,他以前看完了心疼得睡不著,現在報完銷一算,少花了好幾千。

  同樣一個孩子,他以前覺得能念完初中就不錯了,現在眼看著能考上好高中、好大學。」

  「你說他有沒有感覺?」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不知道哪兒在施工,咣當咣當的。

  沙瑞金低下頭,把筆記本合上了。

  他沒記什麼,因為林惟民說的這些話,他已經聽進去了。

  

  過了幾秒他站起來。

  「林書記,您這話深刻啊!那咱們就奔著這個干。」

  林惟民沒再說什麼,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沖他點了點頭。

  三月,清江兩岸的油菜花開了。

  金燦燦的,一片一片,從漢東這邊鋪到漢江那邊,把河兩岸染成了同一種顏色。

  花開了是好事,但林惟民沒心思看花。

  問題出在產業鏈上。

  漢東一家做新能源電池的龍頭企業,去年把一部分產能轉移到了漢江。

  廠房建了,設備裝了,工人招了,培訓也搞了。

  但產品下線之後,質檢發現不良率比漢東高出五個百分點。

  技術總監飛到漢江,在車間裡待了三天,回來寫了一份報告,措辭很克制,但意思很明確:配套企業的零部件質量不穩定,影響了整條生產線的良品率。

  報告送到了林惟民桌上。

  他把報告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拿起電話,打給了工信廳長。

  「老陳,你來一趟。」

  工信廳長到的時候,林惟民正站在窗前。

  他沒回頭手裡還攥著那份報告。

  「看了嗎?」

  工信廳長站在辦公桌旁邊點了點頭。

  「看了。

  漢東那邊也在找原因。

  材料、工藝、設備、人員,都有可能。」

  林惟民轉過身,把報告扔在桌上。

  「不是都有可能。

  是配套跟不上。

  漢江那邊的企業,底子薄,技術弱,設備舊。

  漢東的龍頭企業過去,是帶著期望去的。

  結果呢?

  配套廠出的零件,精度不夠,一致性差。

  整條線被拖慢了。」

  工信廳長站在那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林惟民看著他。

  「這不光是企業的事,是兩省產業基礎的事。

  漢東搞了這麼多年製造業,配套體系成熟。

  漢江剛起步,配套跟不上。

  這不是一家企業能解決的,是兩省的事。」

  工信廳長點了點頭。


  「林書記,我們已經在想辦法了。

  組織漢江的配套企業來漢東學習,請漢東的老師傅過去帶徒,幫他們提升技術能力。

  但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林惟民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一朝一夕幹不了,就干一百朝、一千夕。

  方向對了,慢一點沒關係。

  但得讓企業看到希望,讓工人看到奔頭。」

  工信廳長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林惟民叫住他。

  「老陳,你跟漢江那邊說一下,讓他們把配套企業的底子摸清楚。

  哪些能提升,哪些需要淘汰,哪些應該轉型。

  心裡有數,手上才有招。」

  工信廳長推門出去。

  走廊里傳來他的腳步聲,很快,很急。

  下午,林惟民去了漢江。

  沒帶多少人,就小周和一個司機。

  車過清江大橋的時候,他讓司機開慢點,把車窗搖下來。

  河面上的風吹進來,帶著水汽和油菜花的香味。

  他看了一會兒河對岸那些灰濛濛的廠房,又把車窗搖上去。

  在漢江,他直接去了那家配套企業。

  廠不大,一百多號人,車間裡機器轟隆隆響。

  他站在一台老式沖床前面,看著一個年輕工人操作。

  工人把鋼板塞進去,機器壓一下,拿出來,塞進去,壓一下,拿出來。

  動作很熟練,但每壓一次都要停下來,用卡尺量一下尺寸。

  量完沒問題,才放下一個。

  林惟民站在旁邊看了很久。

  等那個工人歇下來,他才走過去。

  「干幾年了?」

  工人擦了擦手,有點緊張。

  「三年了。」

  「三年了,還用卡尺量?」

  工人愣了一下。

  「不量不行。

  機器老了,不穩定。

  有時候壓出來尺寸不對,不量就流下去了。」

  林惟民點了點頭。

  他轉身對旁邊陪同的廠長說。

  「機器老了,該換了。」

  廠長搓了搓手。

  「林書記,換機器要錢。

  我們這小廠,利潤薄,攢不了多少。」

  林惟民看著他。

  「換機器的錢,省里出一半。

  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

  年底之前,我要看到新設備。」

  廠長站在那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只點了點頭。

  回去的路上,小周從後視鏡里看了林惟民一眼。

  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一下,兩下,不緊不慢的,像是在數著什麼。

  小周在副駕駛,沒敢出聲。

  他跟了林惟民這麼多年,知道這個習慣——書記想事情的時候,誰也別打斷。

  等那手指什麼時候停了,什麼時候再開口。

  敲了大概有十幾下林惟民停下小周才開口。

  「書記,」

  「您覺得這事能解決嗎?」

  林惟民睜開眼,看了看小周。

  「能。但需要時間。」

  小周沒接話,安靜等著。

  林惟民還是那麼懶散的坐躺在后座。

  「你知道這事難在哪兒嗎?」

  他問小周。

  「難在牽扯的部門多,利益不好協調。」

  小周答得很快。

  林惟民笑了笑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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