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92章 給多少錢都不拆。

第292章 給多少錢都不拆。

2026-04-09 08:15:24 作者: 沐上青花

  別今年高明年低,心裡沒底。

  還有,水利設施要修。

  我們這澆地,還是用機井,水位越來越低,打水費勁。

  要是能把河裡的水引過來,澆地成本能降一半。」

  林惟民點了點頭。

  「還有嗎?」

  劉建民又想了想。

  「技術指導。

  我們種地,靠經驗。

  現在新品種、新技術多,沒人教。

  要是能有專家下來,教我們怎麼種,產量還能往上提。」

  林惟民伸出手。

  「劉建民,你說的這些,我記下了。」

  劉建民握住他的手。

  「同志,你是第一個聽我說這麼多的領導。」

  林惟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第一個。

  以後還會有。

  只要你們說,就有人聽。」

  他轉身往回走。

  走到村口小周拉開車門。

  林惟民上了車,靠在座椅上。

  「書記,回省城?」

  林惟民看著窗外那片綠油油的麥田。

  「回。」

  車慢慢開動。

  麥田在車窗外往後退,一片一片的,綠得發亮。

  遠處有人在施肥,背著噴霧器,走得很快。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麥田裡,一晃一晃的。

  

  林惟民閉上眼。

  腦子裡是趙德厚說的那句話——「缺個盼頭。」

  和劉建民說的那句話——「種地踏實。」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

  麥田還在往後退,沒有盡頭。

  回到省城,天已經快黑了。

  林惟民沒回家,直接去了辦公室。

  他坐在辦公桌前,把今天調研的情況在小本子上記了幾筆。

  字寫得很快,有些潦草,但每一筆都很用力。

  化肥漲價,補貼不漲,種糧大戶保本困難,水利設施老化,技術指導缺失。

  一條一條,記在本子上。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已經全黑了。

  路燈亮著,把院子裡的雪照得一片昏黃。

  那棵銀杏的枝幹在燈光里泛著銀灰色,一動不動。

  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幅地圖前面。

  地圖上標註著全省的糧食主產區,一片一片的,像補丁。

  他的目光從北移到南,從東移到西,最後停在那些偏遠的縣城和鄉鎮。

  每一個地方都有農民,每一個農民都在種地,每一塊地都連著老百姓的飯碗。

  他轉過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老陳,是我。

  明天上午,你把農業廳的同志叫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春耕的事,有幾個問題要研究。」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林惟民掛了電話,把今天記的那些東西又看了一遍。

  他拿起筆,在「化肥漲價」下面畫了一條線,在「水利設施老化」下面也畫了一條線,在「技術指導缺失」下面畫了重點號。

  他看了一會兒,把燈關了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

  春耕調研回來之後,林惟民連著開了三天的會。

  農業廳的、發改委的、財政廳的,一個一個過。

  化肥漲價的事,他讓發改委去對接上游企業,看看能不能搞集采直供,砍掉中間環節。

  水利設施老化的事,他讓水利廳拿方案,哪些渠要修,哪些泵站要換,錢從哪來,什麼時候幹完,一條一條列清楚。


  技術指導缺失的事,他讓農業廳組織專家下鄉,不是坐在村委會講課的那種,是下到田裡、蹲在地頭、手把手教的那種。

  三天的會開完,各廳局領了任務走了。

  林惟民剛想歇一口氣,沙瑞金推門進來了。

  「林書記,城際鐵路那邊,還剩最後一段沒簽。

  陳家壩,四戶。」

  林惟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四戶,拖了多久了?」

  「快兩個月了。

  補償方案談了七八輪,大部分都簽了,就這四戶咬死不放。

  老太太捨不得老宅,退伍兵不服氣別人不簽他也不簽,還有兩戶跟著起鬨。」

  沙瑞金把帶來的文件夾打開,裡面夾著陳家壩的航拍圖,幾棟房子沿著清江河堤一字排開,紅磚黑瓦,掩在樹叢里。

  「這一段不簽,施工隊進不了場,整個工期都要往後推。

  鐵路晚通車一天,老百姓就多等一天。」

  林惟民把航拍圖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

  「你打算怎麼辦?」

  沙瑞金說。

  「我想親自去一趟。

  不帶隊,不帶記者,就我一個人。

  一家一家談,把話說到他們心裡去。」

  林惟民把圖放下看著他。

  「去可以。

  但有一條——不能急。

  老百姓的房子,是一輩子的事。

  拆了,要給個說法,要給個去處。

  不能把人趕走了就不管了。」

  沙瑞金點了點頭。

  「我明白。」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沙瑞金的車就出了省城。

  他沒帶秘書,沒帶司機,自己開的車。

  後備箱裡放著幾箱牛奶和幾桶油,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是給那幾戶人家帶的見面禮。

  他不想讓鎮裡的幹部陪著,在離陳家壩還有兩里地的地方就把車停了,步行進村。

  三月的清江邊,風還是涼的。

  兩岸的油菜花開得正盛,金黃的花浪從腳下一直鋪到遠處的山腳,蜜蜂在花叢里嗡嗡地響,空氣里瀰漫著花粉的甜味和江水的腥氣。

  沙瑞金沿著河堤往裡走,腳下的泥土路被前幾天的雨水泡軟了,踩上去陷一個淺淺的腳印。

  走了十幾分鐘,陳家壩出現在眼前。

  幾十棟房子沿河而建,高高低低,有新有舊。

  村口那棵老樟樹還是那麼高大,樹冠像一把巨大的傘,把半邊河堤都罩在陰影里。

  沙瑞金在老樟樹下站了一會兒,然後拎著東西往裡走。

  第一戶,是那個老太太家。

  門虛掩著。

  院子裡堆著柴火和農具,靠牆根有一排雞籠,幾隻蘆花雞在院子裡刨食,看見生人進來,撲棱著翅膀跑開了。

  老太太坐在門檻上,手裡剝著豆子,豆莢扔在旁邊的籃子裡,豆粒落在搪瓷盆里,噼噼啪啪的。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花白,挽著一個小小的髻,用黑色發卡別在腦後。

  沙瑞金在門口站了一下,然後走進去,把牛奶和油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大娘,姓陳吧?」

  老太太抬起頭,眯著眼看了他幾秒。

  「你是?」

  「省里的。

  姓沙。來看看您。」

  老太太低下頭,繼續剝豆子。

  「省里的來了也沒用。

  不拆。

  給多少錢都不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