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是新能源電池隔膜項目,投資十五個億,建成後將成為中部地區最大的隔膜生產基地。
一個是工業機器人核心零部件項目,技術源自中科院那家剛簽約的研究院,是產學研結合的成果。
還有一個是跨省冷鏈物流基地,由兩省供銷社聯合投資,打通農產品從田間到餐桌的最後一公里。
這三個項目,是他最看重的。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高育良的車到了開發區。
工地在開發區東側,一大片平整好的土地上插滿了彩旗,紅的、黃的、藍的,在晨風裡獵獵作響。
主席台搭在南邊,背靠著一片還沒拆遷的老廠房,紅磚牆上的標語還依稀可見,寫著「工業學大慶」幾個字,是七十年代留下的痕跡。
新舊對照,倒也有一種別樣的意味。
林惟民已經到了,正站在主席台旁邊跟沙瑞金說話。
兩個人手裡都沒拿東西,就那麼站著,側對著高育良的方向。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彩旗上。
高育良走過去,三個人握了手。
「育良同志,路上辛苦了。」
林惟民的聲音不高。
「不辛苦。
昨晚到了,在開發區這邊住的,近。」
高育良說。
沙瑞金在旁邊笑了笑。
「你倒是會挑地方。
這邊安靜,比招待所好。」
「招待所太周到了,住不慣。」
儀式定在九點十八分,取「就要發」的諧音,是企業家們挑的時間。
林惟民本來對這些不講究,但既然是企業的意願,他也就隨了。
還有十來分鐘,三個人在主席台邊上站著,看台下陸續到場的嘉賓。
企業家們穿著深色西裝,胸口別著嘉賓證,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
有的在交換名片,有的在拍肩膀,有的低著頭看手機。
工作人員穿梭其間,引導他們就座。
「育良同志,這批項目,你怎麼看?」
高育良想了想。
「比第一批實了。
第一批還有一些試探性的項目,企業心裡沒底,投得不大。
這一批不一樣,都是真金白銀往裡砸的。
那個隔膜項目,投資方是家上市公司,在行業里排前三。
他們來之前考察了七個地方,最後選了漢東和漢江交界這個位置。
為什麼?
因為這邊有上下游配套,有產業基礎,有一體化的政策紅利。
這不是我們拉來的,是他們自己找上門的。」
林惟民點了點頭。
「那個機器人項目呢?」
高育良說。
「那個更典型。
技術來自中科院,研發在漢東,製造在漢江。
研究院那邊負責技術攻關和樣機試製,漢江那邊負責量產和市場推廣。
兩邊分工,不搞重複建設,不搞惡性競爭。
這就是一體化的意義,不是誰搬走誰留下,是誰干自己最擅長的事。」
沙瑞金在旁邊插了一句。
「那個冷鏈物流項目,你看了嗎?」
高育良說。
「看了。
兩省供銷社聯合投資的,把漢東的農產品送到漢江,把漢江的農產品送到漢東。
以前各自搞各自的,資源浪費,成本高。
現在打通了,物流成本能降兩成,農民的收入能增一成。
這筆帳划算。」
正說著工作人員過來請他們上台就座。
主席台上擺著一排椅子,椅子之間隔著等寬的距離,座簽上印著各自的名字。
林惟民坐在中間,高育良在他左邊,沙瑞金在他右邊。
其他兩省的領導和企業家代表依次排開。
陽光照在主席台上,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清清楚楚。
台下黑壓壓坐滿了人,少說也有四五百。
有穿西裝的,有穿工裝的,有戴安全帽的。
擴音器里放著迎賓曲,旋律很熟悉,但叫不上名字。
九點十八分,主持人宣布開工儀式開始。
先是沙瑞金致辭,介紹第二批項目的基本情況和重要意義。
他講得很快,沒有拿稿子,把項目的規模、特點、預期效益,一條一條說得清清楚楚。
接著是企業家代表發言,一個做新能源電池的老闆,五十來歲,說話帶著南方口音,但很有感染力。
他說他跑過很多地方,最後選擇漢東和漢江,不是因為政策最優惠,是因為這裡的幹部最實在。
答應的事能做到,承諾的話能兌現。
做企業的人,不怕規矩嚴就怕規矩變。
這邊規矩定了就不變讓他放心。
台下有人鼓掌。
最後是林惟民講話。
他站起來走到發言席前面。
「今天開工的這批項目,跟前一批不一樣。
不一樣在哪?
在成色。
這批項目的成色更足。
技術含量更高,投資規模更大,市場前景更好。
為什麼?
因為企業看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第一批項目落地之後,企業賺到錢了,市場打開了,配套跟上了。
賺錢的事,不用政府催,企業自己就會往前跑。」
「但我要說的是,項目開工只是第一步。
開工之後的事,比開工之前多。
土地要按期交付,廠房要按時建成,設備要順利安裝,工人要培訓到位,產品要打開市場。
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問題,每一個問題都要有人管。
兩省的服務要跟上,不能因為跨省就推諉扯皮。
誰推諉誰扯皮,誰的責任。」
「最後說一句。
兩省產業協同搞了兩年多,第一批項目投產了,第二批項目開工了,第三批項目已經在路上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條路走對了。
走對了就要堅持走下去,不能半途而廢,不能朝三暮四。
一張藍圖繪到底,一任接著一任干。
不管誰在什麼位置上,這件事不能停,不能慢不能退。」
接下來是簽約環節。
十五個項目,分五批上台,每批三個。
企業家們輪流上台,在簽約本上簽字,交換,握手,台下閃光燈噼里啪啦響。
林惟民坐在台上,看著那些簽字的人。
有的簽得很快,筆尖在紙上劃一下就完了;
有的簽得很慢,一筆一划,像是在刻字。
簽完了,有的人對著鏡頭笑,有的人低著頭快步走下去。
高育良坐在林惟民旁邊,看著那些簽約的人,表情很平靜。
有個企業家簽完字之後,沒有馬上走,而是站在簽約台旁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對著簽約本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他走到台下,把手機遞給旁邊的人看,臉上帶著笑容。
「那個是誰?」
高育良側過身,問坐在後排的孫處長。
孫處長往前探了探身子,看了一眼。
「那個是做物流的,姓周,漢江人。
他在漢東和漢江交界的地方建了一個物流園,投資五個億。
去年還猶豫,今年就下決心了。」
高育良點了點頭沒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