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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最後一批脫貧村的名單。

2026-05-10 11:07:57 作者: 沐上青花

  隨漢旅遊環線的首發團剛走沒幾天,辦公廳那邊就把最後一批脫貧村的名單送到了林惟民桌上。

  名單不厚,只有薄薄的兩頁紙,列著全省最後摘帽的十七個村子。

  這些村子大多藏在漢東最偏遠的山溝溝里,路難走,地難種,人難留。

  脫貧摘帽了,但底子薄得像紙,一陣風就能吹破,一場雨就能淋透。

  鞏固脫貧成果、防止規模性返貧,是今年收官之戰的重中之重。

  林惟民在那張名單上看了很久,用鉛筆在「北山縣清溪鎮石門坎村」下面畫了一道線。

  這個名字他見過很多次了,在暗訪報告裡,在信訪件里,在督查通報里。

  石門坎,漢東最偏遠的一個村子,藏在清江上游一條支流的峽谷深處,路是全縣最爛的,產業是全縣最弱的,青壯年勞動力幾乎是全縣流失最嚴重的。

  脫貧摘帽了,但老百姓的日子過得怎麼樣,他心裡沒底。

  四月底的一個早晨,天剛蒙蒙亮,林惟民的車就從省委大院出發了。

  他沒有提前通知北山縣,沒有讓清溪鎮的幹部在路邊等著,沒有讓村幹部提前打掃衛生準備材料。

  車裡只有小周和老張三個人,後備箱裡塞著幾箱牛奶和幾袋大米,不是慰問品,是他在路上臨時讓小周買的,不算貴重,但拎著上門不至於空著手,讓人覺得自己是來檢查的,不是來看人的。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跑了一個多小時,下來之後拐進省道,又從省道拐進縣道。

  縣道跑了不到半個鐘頭,拐進了一條只容一輛車通過的鄉村公路。

  路面坑坑窪窪的,有些地方的水泥已經碎了,露出底下的碎石和黃泥。

  車輪碾過去的時候車身劇烈地顛簸著,後備箱裡的牛奶箱子被顛得嘩嘩響,大米袋子在箱子裡滾來滾去,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路兩邊的山越來越高了,山上的樹密密匝匝的把天空擠成了一條窄窄的縫。

  偶爾能看見一兩戶人家,遠遠地掛在半山腰上,白牆黑瓦的房子在綠樹的掩映下若隱若現,炊煙剛剛升起來就被山風吹散。

  又開了將近一個小時,車子在一個叫石門坎的村子停下來。

  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兩個人才能合抱過來,樹冠撐開來像一把巨大的雨傘,把底下那片空地罩得嚴嚴實實的。

  樹下停著幾輛電動車和一輛三輪車,三輪車的車斗里裝著半車化肥,化肥袋子上印著「複合肥」三個大字,被露水打濕了,字跡有些模糊。

  幾個老人坐在樹下,有的在擇菜,有的在抽菸,目光直直地望著路上的來車,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在消磨怎麼也用不完的時間。

  林惟民下了車,站在老槐樹底下,拍了拍身上的灰。

  

  春末的山裡氣溫還低,風從山谷里灌進來,涼颼颼的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還有遠處誰家在燒柴火的煙氣。

  他沿著村道往裡走,小周拎著牛奶和大米跟在後面。

  村道是水泥路,不寬但還算平整,兩邊的人家門口有的堆著柴火,有的曬著衣服,有的停著電動三輪車。

  走了兩百多米,走到一棟土坯房前面的時候他停下來了。

  房子很老了,牆皮脫落了一大塊,露出裡面黃褐色的土坯和夾雜在土坯里的稻草。

  門是木頭的,漆都掉光了門板上留著深淺不一的裂縫,最大的那道裂縫能塞進去一個手指頭,陽光從裂縫裡擠進去,在屋裡的泥地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林惟民輕輕推開那扇木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蹲在地上擇韭菜,韭菜是自家種的,葉子窄窄的綠得發亮,根部的泥還沒洗掉,白白的鬚根上沾著濕濕的黃泥。

  旁邊放著一個竹籃,籃子裡的韭菜已經快擇完了,一捆一捆地碼著,整整齊齊的。

  「大娘,忙著呢?」

  老太太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眯著眼睛認了好一會兒,沒認出來大概是沒想到省委書記會出現在這個山溝溝里的破院子中。

  她用粗糙的手掌在圍裙上擦了幾下,撐著膝蓋慢慢站了起來。

  腿腳不利索右腿拖在後面像是使不上勁。

  「同志,你找誰?」


  林惟民在旁邊的石墩上蹲下來,目光跟老太太平視。

  「大娘,我是省里的,來看看您。

  您一個人住?」

  老太太點了點頭,又慢慢地坐回小板凳上,拿起了那捆還沒擇完的韭菜。

  「老伴走了好些年了。

  兒子在廣東打工,一年回來一回。

  閨女嫁到隔壁縣了,逢年過節來看看我。」

  她說著話手裡的活沒停,手指頭在韭菜葉子間翻得飛快,黃葉子被掐下來扔在地上,綠葉子被攏在一起用稻草繩捆好放進籃子裡。

  「脫貧了之後,日子比從前好過些了嗎?」

  老太太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點光。

  「好過多了。

  以前吃不飽,現在能吃飽了。

  以前看病要自己掏錢,現在醫保能報大半。

  以前喝水要去河裡挑,現在自來水接到缸邊上了,龍頭一擰水就嘩嘩地流。」

  她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個水龍頭,龍頭是不鏽鋼的,新嶄嶄的在灰撲撲的院子顯得格外扎眼。

  「政府幫我們把路也修了,房子也加固了,連門口的路燈都是政府裝的。」

  林惟民站起來走到水龍頭旁邊擰了一下,水嘩地衝出來濺在他的手上涼絲絲的。

  龍頭的水壓很足,水柱沖在水泥地上濺起一小片水花濕了一片地,水痕的顏色從深灰慢慢變淺像是一幅正在被時間沖洗的畫。

  「大娘,您還有什麼困難嗎?

  您跟我說,我幫您想辦法。」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低下頭擇韭菜,過了許久才慢慢開口。

  「困難……就是一個人太悶了。

  想找個人說話,找不到。

  兒子電話打得少,閨女一個月來一趟,鄰居也都是老人家,耳朵背說話跟吵架一樣,費勁。」

  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快聽不見了,那隻擇韭菜的手有些抖,抖得不太厲害。

  「能不能幫我們這幫老傢伙搞個活動室?

  不用多大,有張桌子幾把椅子,能坐下打打牌下下棋聊聊天就行。

  太陽出來了曬曬背,下雨了有個地方躲躲,不悶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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