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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沒有誰比誰有出息。

2026-05-28 08:30:49 作者: 沐上青花

  她只知道他們是共產黨派來的幹部,是幫她修路、打井、安水龍頭的人。

  這就夠了。

  「大娘,您還記得我。

  身體還好吧?」

  老太太放下手裡的菜,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兩隻手在膝蓋上拍了拍,像是要把這輩子的灰塵都拍掉。

  「好,好著呢。

  自從自來水通到家裡,不用去河裡挑水了,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

  路也修好了,出門方便多了。

  兒子去年也回來了,在村里搞了個農家樂,生意還不錯。

  兒媳婦在鎮上找了個工作,一個月工資好幾千塊。

  孫子在縣裡上高中,成績好著呢,老師說能考上重點大學。

  日子好過了,心裡踏實了,有奔頭了。

  李書記您說,我這老婆子這輩子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李達康在她旁邊蹲了很久,聽她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年村裡的變化。

  誰家的兒子從外面回來了,誰家的媳婦在鎮上開了個服裝店,誰家的孩子考上了縣裡的重點中學,誰家的老人被送進了鎮上的養老院有人照顧了。

  她說了很多人,很多事,很多他記不住的名字和記不住的細節。

  

  但有一句話他記住了「日子好過了,心裡踏實了,有奔頭了。」

  老太太說這話的時候那笑和淚同時掛在那張刻滿皺紋的臉上,誰也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從老太太家裡出來,李達康又去看了石門溝村的養羊合作社。

  合作社的規模比當年大了很多,羊舍從一排變成了三排,羊的數量從幾十隻變成了幾百隻。

  合作社的負責人還是當年那個修拖拉機的年輕人,但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蹲在地上滿手機油、眼睛裡充滿迷茫和焦慮的年輕人了。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站在羊舍前面,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正跟幾個社員商量下一批羊的出欄計劃。

  看見李達康走過來,他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迎上來,握住李達康的手,握得緊緊的。

  「李書記,您怎麼來了?

  您還記得我?」

  「記得。

  修拖拉機的那個。

  你叫——叫——」

  「李志強。

  李書記,您記性真好。

  當年要不是您鼓勵我搞養殖,哪有今天。

  合作社現在有幾十戶社員,存欄量幾百隻,去年出欄了好多隻,銷售額幾十萬。

  社員戶均增收不少,有的家裡買了小汽車,有的蓋了新房子,有的供孩子上了大學。

  大家的日子都好過了,都念您的好,念共產黨的好,念黨的政策好。」

  李達康擺了擺手,不讓他再說下去。

  他在羊舍前面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膘肥體壯的羊在圈裡悠哉悠哉地吃著草料,羊尾巴一甩一甩的,羊叫聲此起彼伏,像是在開一場音樂會。

  他轉過身在李志強肩膀上拍了一下。

  「不是我,是你們自己干出來的。

  我只是說了幾句話,出了幾個主意。

  活是你們幹的,汗是你們流的,苦是你們吃的。

  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不是別人給出來的。」

  從石門溝村出來,李達康又去了柳河村、河口村、清溪鎮。

  每一個地方都變了,變得比以前好看了,比以前熱鬧了,比以前有人氣了。

  路寬了,燈亮了,房子新了,老百姓臉上的笑多了。

  農家樂的老闆娘張嫂老遠就認出了他,從廚房裡跑出來,圍裙上沾著油漬,手上還握著鍋鏟,非要留他吃飯。

  他拗不過,就坐下來吃了一碗她親手做的酸湯麵。

  面是手擀的,筋道,湯是骨頭湯熬的,酸辣開胃,面上臥著一個荷包蛋,蛋黃是溏心的,一戳就流出來。

  他吃得很慢,不是不餓,是想多坐一會兒,多聽張嫂說說話。


  張嫂說今年的遊客比去年還多,農家樂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周末不提前預訂根本訂不到位置。

  她兒子也從外面回來了,幫著她一起打理農家樂。

  她把老房子翻修了,樓上樓下裝了空調,衛生間也改成了抽水馬桶,還弄了個小花園,種了些花花草草。

  她現在一年能掙不少錢,比兒子在外面打工掙得多。

  「李書記,您說我這老婆子是不是也有出息了?」

  她笑著問。

  李達康把碗裡的面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完了。

  他放下碗,用紙巾擦了擦嘴,看著張嫂那張被灶火烤得紅撲撲的臉。

  「有出息。

  比我有出息。

  我在省城當官,是給老百姓辦事。

  你在村里開農家樂,也是給老百姓辦事。

  你辦的是遊客的事,讓他們吃得開心、住得舒心、玩得盡興。

  我辦的是你們的事,讓你們的日子好過一點,讓你們臉上的笑多一點。

  咱倆乾的是一樣的事,沒有誰比誰有出息,誰比誰沒出息。」

  車子在清江邊上停下來。

  李達康下了車,站在江堤上,看著那條清澈見底的河。

  夕陽把江面染成了金紅色,波光粼粼的,像是一條流動的綢緞。

  岸邊的蘆葦在風裡輕輕地搖著,蘆花雪白雪白的,像是誰在這條河的兩岸撒了一把碎銀子。

  遠處城際鐵路的大橋上,一列白色的動車組正從漢東方向駛向漢江,車廂的窗戶在夕陽里閃著光,從清江上呼嘯而過,帶起一陣風,吹得岸邊的蘆葦彎下了腰。

  那些蘆葦彎下去又直起來,彎下去又直起來,像是在跟這條鐵路、這座橋、這趟車、這座城、這片土地致敬。

  他知道,這片土地再也不會回到從前了。

  不是回不去了,是不想回去了。

  車子在清江邊上停了一會兒,李達康站在江堤上看著那條被夕陽染紅的河站了很久。

  老張把車熄了火,從後視鏡里看著他沒有催。

  他知道李達康的習慣,這個人想事情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不喜歡被人問「您在想什麼」,不喜歡被人打斷思路。

  你讓他一個人待著,他待夠了自然會回來。

  你越是問他,他越是不耐煩,越是不想理你,越是把那些話憋在心裡不說出來。

  李達康在想一件事。

  這些年跑過的那些村子,從最偏遠的石門溝到最熱鬧的柳河,從曾經窮得叮噹響的河口到如今富得流油的清溪,每一個村子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個村子都有自己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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