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個……不是……」
塔莉絲張大了嘴巴,整隻貓都傻了。
不是……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她明明是來要錢的!怎麼三言兩語之間,不僅工資沒要到,反而好像還背上了一筆足以讓她賣身都還不清的巨額債務?!
看著林天魚那副「我很欣慰,快掏錢吧」的表情,塔莉絲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那個關於金幣的美夢瞬間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不……不用了!老大!我想起來了!」
她帶著哭腔,拼命擺手,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我不結了!那個……咱們還是繼續走吧!談錢……談錢多傷感情啊!哈哈……嗚嗚嗚……」
塔莉絲轉過身,一邊抹著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其實是真的快哭了),一邊邁著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
看著那個垂頭喪氣、仿佛身後拖著一團陰雨雲的小貓娘背影,林天魚輕笑一聲。
「行了,逗你玩的。」
修長的手指探入那個毫不起眼的【小腰包】,裡面傳出一陣令人心醉神迷的、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接著。」
正沉浸在「我要破產了」的悲傷中的塔莉絲,那對耷拉著的貓耳突兀一顫,那是對金錢特有的雷達感應。
她幾乎是憑藉著本能,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轉過身,雙手在空中一陣眼花繚亂地揮舞。
「啪嗒、啪嗒、叮——」
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樂章。
塔莉絲感覺手心一沉,那是實實在在的分量,是沉甸甸的幸福。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攤開雙手。
整整齊齊,十來枚帝國金幣,正靜靜地躺在她那雙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小手裡,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這……這是……」
「五天的工資,外加昨天的『精神損失費』和今天的預付款。」林天魚雙手插兜,語氣隨意得就像是扔了幾塊石頭,「既然是精金級冒險者的隨從,總不能太寒酸,拿著吧。」
塔莉絲呆滯了一秒,隨即那雙碧綠的眼睛裡瞬間湧出了兩條寬麵條淚。
『嗚嗚嗚……居然真的給錢了!而且一給就是這麼多!』
剛才都已經做好了被白嫖乃至倒貼的心理準備了,結果幸福來得太突然,像是被金幣砸暈了頭。
她飛快地數了一遍。
一、二……十、十一!
整整十一枚金幣!
要知道,普通嚮導一天的費用也就幾枚銀幣,哪怕是拼上命去接那種殺哥布林的任務,一天也頂多掙個一枚金幣而已。
老闆這一出手,直接抵得上她過去半年的收入了!
『老大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是行走在人間的財富女神!』
塔莉絲一邊吸著鼻子,一邊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把金幣塞進貼身的內兜里,還鄭重其事地拍了拍,確認它們不會長翅膀飛走。
這一刻,她在心裡暗暗發誓:『別說是去什麼圖書館了,就算這時候老大說要去那個專門抓亞人的「極樂鳥」商會,我也絕對……呃,稍微猶豫一下之後也會跟著去的!畢竟給錢的才是大爺啊!』
她抹了一把感動的淚水,邁著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的步子,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老大!等等我!我來給你開路!」
然而這種「發財了」的喜悅並沒有維持太久。
隨著兩人穿過幾條街區,周圍的環境開始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原本清新的空氣逐漸變得渾濁,那是一種混合了劣質脂粉、陳年酒精、以及某種腥甜氣息。
這種味道,塔莉絲太熟悉了。
那是她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多年聞慣了的、名為「欲望」與「墮落」的味道。
這是銷金窟特有的氣息。
塔莉絲那原本輕快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最後變得有些遲疑。
她抬頭看了看四周那些掛著曖昧粉色燈籠的店鋪,又看了看前方那個毫不猶豫、徑直向前的背影。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她心中升起,並且迅速變成了驚恐的現實。
因為在道路的盡頭,那個掛著巨大【極樂鳥商會】牌匾、裝飾得如同妖精洞窟般的三層建築,已經清晰可見。
『不……不是吧?』
塔莉絲感覺剛揣進兜里的金幣都在發燙。
『怎麼真的往極樂鳥商會走了?!老大你不是去查資料嗎?正經資料誰放在青樓里查啊!』
她想起自己剛才那個「就算去極樂鳥我也跟著」的毒誓,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眼看著那個象徵著亞人地獄的大門越來越近,塔莉絲終於忍不住了。
她快走兩步,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林天魚的袖子,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那……那個什麼,老大……」她的聲音都在發飄,眼神瘋狂地往另一條岔路上瞟,「你……你確定是走這條路嗎?是不是記錯了?
「如果你要去那個教區檔案館的話,其實應該往左拐,再過兩條街才是。這幾天我有好好認路的!真的!作為一名拿了錢的專業嚮導,我有義務提醒您不要走錯……喵……」
最後一聲無力的貓叫,暴露了她內心的絕望。
然而,林天魚的腳步連哪怕一毫秒的停頓都沒有,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去菜市場買斤白菜。
「沒走錯。今天的目的地就是那兒,極樂鳥商會。」
他伸手理了理袖口,聲音在嘈雜的街道上依然清晰傳入塔莉絲的耳朵。
「我們需要去……深入調查一下。」
聽到「調查」這兩個字,塔莉絲只覺得眼前一黑,剛揣進兜里還沒捂熱乎的那十一枚金幣瞬間變得有些燙手。
調查?帶一隻亞人去專門收購亞人的商會調查?這和帶一隻豬去肉鋪說要「參觀」有什麼區別?!
『真的不是要把我賣了嗎?所謂的發工資,該不會是某種……「斷頭飯」或者是「安家費」吧?』
塔莉絲忽然無比懷念皇宮裡那張溫暖柔軟的大床。
早知道今天要來這種鬼地方,哪怕是被當作懶蟲,哪怕被扣光工資,她也絕對要在被窩裡賴到死,誰叫都不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