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是找錯地方了。』
林天魚眉頭微皺。
『這種用來關押「商品」的倉庫,除了增加負面情緒外,很難找到關於商會核心運作的情報。真正的機密應該在頂樓的會長辦公室。』
就在他準備轉身,帶著快要崩潰的塔莉絲離開這個壓抑之地時。
他的腳步,在路過地牢最深處、也是環境相對「最好」的一間單人牢房時,頓住了。
這間牢房與外面那些鋪著爛稻草的籠子截然不同。
雖然依舊有著堅固的柵欄,但裡面竟然鋪著乾淨的地毯,擺著一張不大、做工卻還算考究的木書桌,桌角還點著一盞光線柔和的魔法檯燈。
而吸引林天魚注意力的,是坐在桌前的那個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亞人青年,有著一頭灰白色的短髮,鼻樑上架著一副在這個世界極其罕見、做工精細的金絲眼鏡。
他穿著一身雖然有些褶皺、但依然整潔的長袍,並沒有像其他囚犯那樣瑟縮在角落裡哭泣或發呆。
更令林天魚震驚的是他頭頂的信仰。
[信仰:無神論]
「無」和「無神論」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前者只是還沒找到信仰的主,是不信者;而後者是一種基於理性的、主動的否定。
那意味著這個青年堅信:神明並不存在,或者所謂的「神」不過是某種更高等的、可被解析的物理現象。
在一個真神能夠降下神罰、牧師能夠施展神術的世界裡,持有這種信仰的人,要麼是個不可救藥的瘋子,要麼……
就是掌握了某種足以顛覆世界認知的「真相」的先驅者。
林天魚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牢房外的環境。
在那條昏暗走廊的盡頭,兩名負責看守這一片「高價值區域」的護衛正一左一右地靠在椅子上。
左邊那個瘦高個兒,歪著腦袋,嘴角流著哈喇子,顯然已經睡死過去了。
從他身上那松松垮垮的皮甲和毫無防備的姿勢來看,不過是個普通的打手。
但右邊那個壯漢就要棘手得多。雖然他也在閉目養神,但雙手始終環抱在胸前,離劍柄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而且他的呼吸綿長有力,周身隱約散發著淡淡的鬥氣波動,顯然是個練家子,大概有著初階乃至中階戰士的水準。
至於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無神論亞人青年……
林天魚隔著欄杆又看了一眼。
對方雖然待遇不錯,但這牢籠是實打實的,腳踝上還帶著禁魔鐐銬。
顯然,這是一隻會下金蛋或者是很有用的囚徒,絕非極樂鳥商會的「自己人」。
既然不是自己人,那就好辦了。
「動手。」
林天魚轉過身,聲音壓低到了極限,在塔莉絲耳邊輕聲說道。
「我們一人解決一個。左邊那個菜鳥歸你,右邊那個練家子歸我。」
塔莉絲聞言,碧綠的瞳孔微微一縮。
在這個充滿壓抑氣息的地牢里殺人,對於她這個並不以正面戰鬥見長的潛行者來說,心理壓力巨大。
但她看了一眼林天魚那雙毫無波瀾、仿佛只是在決定晚餐吃什麼的眼睛,心中的恐懼莫名消散了幾分。
她深吸一口氣,那對藏在兜帽里的貓耳向後撇去,眼神變得冷酷,緩緩地點了點頭。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塔莉絲從腰間無聲地抽出了那柄淬了麻痹毒素的匕首,反手握在掌心。
隨著她呼吸頻率的改變,她的身影仿佛融化進了走廊那斑駁的陰影之中。
像是一隻真正的黑貓,腳掌落地無聲,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衛兵視線的死角和地板最穩固的地方,朝著那個流口水的瘦高個兒摸去。
而林天魚並沒有急著上前。
他站在距離那名壯漢護衛還有十幾米遠的陰影里,大腦飛速運轉。
【存在感稀釋】雖然好用,但在系統的判定邏輯中,一旦發動攻擊性技能,就會被視為「打破隱匿狀態」。
如果是被動打破,技能將進入長達數分鐘乃至幾十分鐘的強制冷卻期。
但如果是主動解除,再重新開啟,冷卻時間只有短短的十幾秒。
『為了安全起見,還是手動擋比較穩。』
心念電轉間,林天魚做出了決斷。
那一瞬間,包裹在他周身的無形薄膜悄然消散,他的存在感回歸了正常。
但他並沒有動,而是立刻抬起手指,隔空指向了那名正在閉目養神的壯漢護衛。
【要害欺詐(Lv.7 + 2)】
在林天魚的視野中,那名壯漢護衛的身上,突然亮起了一個只有林天魚能看見的、猩紅刺眼的瞄準標記。
標記完成。
就在那名護衛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眉頭微皺,眼皮顫動著即將睜開的瞬間——
【存在感稀釋(Lv.1 + 2)】
林天魚的身影再次變得模糊、透明,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顯形只是空氣中微不足道的塵埃擾動。
在這個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對於高階戰士而言,最棘手的往往不是那些看得見的刀劍,而是那種玄之又玄的「直覺」。
而此時,林天魚已經無聲無息地摸到了距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
他的手中,那把【萬能軍鍬】已經悄然出現。
『別緊張,我沒有惡意。我只是覺得這地牢里太悶了,想讓我的鏟子出來透透氣而已。』
林天魚在心中默念著這句連鬼都不信的鬼話,強行扭曲著自己的主觀殺意,以防殺意過於強烈提前破隱,吃不到傷害加成。
【欺詐成功,經驗+0】
……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陰影中。
塔莉絲雖然看不見自家老闆到底在哪,但她依然嚴格遵守著戰術安排。
她在心裡默數著那漫長的十秒鐘。
『……三,二,一。』
時間到。
原本像是個雕塑般凝固在瘦高個護衛身後的塔莉絲,瞬間動了。
那名正在做著美夢、流著口水的瘦弱護衛,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
一隻帶著皮手套的手猛地從後面捂住了他的嘴,緊接著,那柄淬了麻痹毒素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刺入了他脖頸側面的大動脈,又迅速拔出。
而在同一瞬間,仿佛是聽到了發令槍響。
林天魚手中的軍鍬,也帶著破風的呼嘯聲,向著那名壯漢護衛的頭頂狠狠砸去!
那名壯漢護衛終於察覺到了不對,驚恐地抬起頭,卻只看到了一抹在昏暗燈光下反射著寒光的鏟刃,正在視線中極速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