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魚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而坐在對面的亞人青年顯然還不知道自己的底褲都已經被系統給扒光了。
天狼星拿起那張羊皮紙,那雙深褐色的眼眸在羊皮紙上那扭曲如蚯蚓般的魔族文字上停留了片刻,隨即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迷茫神色。
「閣下,您實在是太高看我了。我只是一個在邊境長大的野孩子,雖然僥倖識得幾個帝國通用語單詞,勉強能看懂商會的帳本。但這……」
他指了指紙上那些符號,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種顯然屬於異族的高深文字,我實在是看不懂。這上面寫的是什麼?某種古老的詛咒嗎?還是哪位大人物的信手塗鴉?」
演技堪稱完美。
沒有任何多餘的肢體動作,心跳頻率維持在每分鐘 72 次的靜息水平,連那絲恰到好處的苦笑都顯得如此真誠。
如果不是【幻想】系統的任務面板已經像個劇透狂魔一樣把底牌全掀了,林天魚恐怕真的會被這副人畜無害的「書呆子」外表給騙過去。
「天狼星,對吧?」
少年沒有再和他繼續這場名為「我是個無辜鄉下帳房先生」的拙劣表演,那雙漆黑的眼睛透過裊裊升起的茶霧,直接釘死在了對面青年的臉上。
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或者按照你們人事部的檔案編號……第三軍團前線情報科,三級幹事?」
亞人青年原本正準備去拿茶杯的手指僵在了半空,那雙一直維持著「謙卑與迷茫」的深褐色瞳孔,在這一瞬間劇烈收縮成了針芒狀。
『怎麼可能?!』
「天狼星」這個代號,是他在加入魔王軍情報科的那一天,由上級親自授予的絕密身份。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他在軍團的直屬上線的單線聯絡人之外,沒有任何第三方知道這個名字。
哪怕是剛才把他從地牢里撈出來的過程,他還可以理解為是某種黑吃黑或者是單純的俠義行為。
但這一口叫破他的代號,連他的軍銜等級都說得八九不離十……
無數種猜測在他那顆大腦中瘋狂閃過。
『他是誰?是軍團總部派來進行「忠誠度測試」的高級監察官?還是傳說中帝國皇室豢養、擅長「讀心術」的心靈法師?剛才那一瞬間的對視,他就已經讀取了我的記憶?』
不管是哪一種,結果都已經註定——
他的偽裝在這個少年面前蒼白且可笑。
亞人青年眼中的驚愕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既然底牌已經被掀開了,再裝下去,就是在侮辱對方的智商。
「精彩。」
他輕輕拍了兩下手,雖然是在鼓掌,但臉上卻沒有任何笑意。
「在這個充斥著傲慢與偏見的帝都,我設想過一萬種暴露的方式。
「我想過可能會被高階預言系法師通過占卜定位,想過可能會因為那個愚蠢的管家酒後失言而被牽連,想過會被競爭對手嚴刑拷打。」
亞人青年微微歪了歪頭。
「但我唯獨沒想過,我會敗在這樣一個……看似隨意的下午茶時間裡。
「閣下不僅擁有能無視高階偵測的潛行能力,還掌握著這種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情報網。」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謹慎的試探。
「那麼,我是該稱呼您為帝國的『審判官』閣下,還是……?」
看著對面這個瞬間完成了從「奴隸」到「特工」身份切換的青年,林天魚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
他很滿意。
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不需要像對待塔莉絲那樣,還得拿金幣去哄。
只要把利益和籌碼擺在桌面上,對方自然會計算出最優解。
「如果我說……我想加入你們呢?」
林天魚並沒有收回那張拒信,反而將其向前推了推,直到停在亞人青年的手邊,語氣輕鬆得不像是在討論加入這個世界上最危險、最被主流社會唾棄的反政府武裝組織。
「不論是作為『外聘顧問』,還是普通的後勤人員。我對你們那種……嗯,獨特的管理模式和技術路線,很感興趣。」
空氣凝固了一瞬,那個亞人青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低頭髮出了一串笑聲。
「哈哈……哈哈……閣下,這是帝都最近流行的某種特色冷笑話嗎?不得不說,您確實很有幽默感。」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這間明顯處於皇宮內苑、極盡奢華與私密的別院,又看了看林天魚。
「一個能在皇宮裡擁有獨立別院的人類大人物……竟然說要加入我們這群由『野獸』和『怪物』組成的叛軍?」
他的眼神冷了下來,語氣中帶著一絲警惕的抗拒。
「別開玩笑了。雖然我不知道您的真實目的是什麼,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套取我們的聯絡暗號?還是想玩那種『深入敵後』的貴族遊戲?
「無論哪種,我勸您還是省省吧。魔王軍雖然缺人,但我們不需要那種還沒學會吃苦、就想來體驗生活的少爺。」
面對這番毫不留情的嘲諷與拒絕,林天魚倒也沒有生氣。
他聳了聳肩,十分自然地收回了那張拒信。
『看來這好感度還不夠刷臉啊。』
也是,換位思考一下,要是他是地下黨的特工,突然有個國民黨的高官跑過來說「我想加入你們」,第一反應肯定也是這貨在釣魚執法。
想要真正推開那扇「魔王軍的門檻」,光靠嘴炮顯然是不夠的,還得拿出點實實在在的「投名狀」或者展現出不可替代的價值才行。
林天魚並不糾結於此,反正這個所謂的「三級幹事」不過是今天意外撈到的一條大魚,能立刻轉化固然好,轉化不了也無傷大雅。
他將話題拉回了最開始的軌道。
「也罷。既然那是不能說的秘密,那我們聊聊能說的。
「關於『極樂鳥』商會。作為那裡的首席黑奴……哦不,首席會計。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座銷金窟底下到底埋了多少髒東西。」
亞人重新坐回了那張舒適的軟椅里,摘下那副金絲眼鏡,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