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林天魚抵達帝都的第十天。
在那座位於西郊的紫葉皇家莊園內,原本還是雛形的鋼鐵巨獸,在【魔力塑形(Lv.7)】那堪稱神跡的微觀操控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完成了「骨肉」的填充。
雖然那些高傲的皇家法師們還在為了管道的焊接和地基的加固而罵罵咧咧,但最核心的部件,即那座高達十二米、能承受兩百個大氣壓的高壓合成塔,以及配套的壓縮機組,已經在林天魚的手中完成了最後的組裝。
在這個沒有數控工具機的世界,林天魚的雙手就是最高精度的加工中心。
意念流轉間,那些肉眼無法察覺的微小縫隙被分子級別的金屬流填平,粗糙的內壁被打磨得如鏡面般光滑。
隨著最後一個法蘭盤被嚴絲合縫地扣死,這座在這個世界顯得格格不入的鋼鐵叢林,終於宣告徹底成型。
林天魚站在高聳的合成塔下,手裡把玩著一把剛剛從試驗性生產線上取下來的、還帶著餘溫的白色顆粒。
那是第一批成品,也就是俗稱的化肥(硝酸銨/尿素的前置產物)。
看著手心這平平無奇的白色晶體,林天魚的眼神變得有些玩味。
眾所周知,在化學工業的族譜上,化肥與炸藥,從來都是一對如影隨形的雙胞胎兄弟。
合成氨工藝不僅能生產滋養萬物的尿素,只要稍微調整一下後續的氧化工序,將氨氣轉化為硝酸,再與氨氣中和……
那就是「硝酸銨」。
若是再進一步,加上甲苯進行硝化反應,那就成了令世界顫抖的「TNT(三硝基甲苯)」。
『所謂的「鑄劍為犁」與「鑄犁為劍」,在化學層面其實不過是幾個分子式的轉換罷了。』
林天魚並沒有想在這個異世界 cos 諾貝爾,也沒打算真的當個只會賣肥料的農場主。
但既然生產線都架起來了,作為一名擁有「火力不足恐懼症」的玩家,順手給自己儲備一點「大伊萬」的前置材料,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畢竟,只有掌握了真理(射程)和正義(當量),他在接下來的亂世中說話才能更有分量。
「這些東西……真的能讓植物生長更加迅速嗎?」
一個低沉而充滿困惑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打斷了林天魚關於「藝術就是爆炸」的危險遐想。
狄奧多里克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身後。
這位魔王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穿著那身灰撲撲的隱士長袍,而是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緊身獵裝。他伸出手,從林天魚掌心捏起了幾粒白色的晶體,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沒有生命的律動,沒有自然的清香,帶著淡淡的、令人不悅的刺鼻味道。
在狄奧多里克的認知里,促進植物生長的手段,要麼是德魯伊的自然神術,要麼是水系法師的滋養術,再不濟也是農夫們堆積的充滿「生命腐殖質」的糞肥。
但這玩意兒?看起來就像是某種毫無生機的白色沙礫。
「沒有絲毫的木系魔力,也沒有生命氣息。」
狄奧多里克的雙眼中泛起一層幽幽的紫色光暈,那是他開啟了【魔力視野】。
在他的視野中,這幾粒白色晶體是灰暗的、死寂的。
它們內部沒有哪怕一絲一毫魔網能量流動的軌跡,結構簡單、呆板,與那些蘊含著複雜生命符文的魔法種子截然不同。
魔王眉頭緊鎖,這觸及到了他知識的盲區。
但他並沒有輕易否定,因為他相信那個能一眼看穿魔網本質的少年,絕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林天魚看著這位陷入唯物主義困惑的魔王,輕笑一聲,隨手將剩下的白色顆粒撒向腳邊的泥土。
「魔王閣下,植物需要的不是『生命氣息』,也不是什麼木系魔力。」
少年拍了拍手上的粉塵,語氣平淡卻篤定。
「它們和你我一樣,也是一種精密的生物機器。它們需要的是氮、磷、鉀,是構成蛋白質和葉綠素的原材料。這東西雖然沒有魔力,但它富含植物最渴望的『飯』。」
「蛋白質……葉綠素……」
狄奧多里克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對他而言如同古神真名般晦澀的詞彙。
作為一名站在魔法真理巔峰的學者,他無法理解這些既不屬於四大元素、也不涉及靈魂構造的生僻名詞,究竟是如何主宰生命的。
在他的魔力視野中,眼前除了死寂的物質,什麼都沒有。
「雖然聽起來像是囈語,但我記下了。」
狄奧多里克重新睜開眼,眼底的紫色光暈漸漸消散。他轉過身,背對著那座代表著工業文明雛形的鋼鐵巨塔,目光投向了東方。
那裡是帝都皇宮的方向,也是風暴即將匯聚的中心。
「化肥也好,炸藥也罷,這些都需要時間去發酵。但眼下的局勢,恐怕不會給你太多的時間。
「距離那個所謂的『帝國大議事會』,只剩下最後四天了。
「北境的私軍已經開始在城外構築營地,教會的聖騎士團封鎖了幾個關鍵街區,而那位宰相大人的府邸,最近晚上的燈火可是徹夜通明。」
狄奧多里克側過頭,看著身旁神色淡然的少年,試探性地問道:
「你準備怎麼應對?是靠那把能轟碎腦袋的鍊金武器?還是靠你那些層出不窮的小把戲?」
其實,魔王軍這邊早有布局。
對於那位把持朝政多年、更是「極樂鳥商會」幕後黑手的宰相大人,狄奧多里克早就將其列為了必須清除的「障礙」。
尤其是根據潛伏在帝都暗線傳回的情報,在宰相那座戒備森嚴的府邸深處,不僅藏著無數的金銀財寶和見不得光的文件,還供奉著一位真正的重量級人物。
九環法師。
這些九環法師在他的待辦事項裡面,每一個都是必須被清理掉的絕對障礙。
當然,這件事狄奧多里克並沒有打算現在就告訴林天魚。
畢竟雙方雖然是盟友,但有些髒活累活,還是藏在暗處比較好。
而且他也想看看,這個來自「世界之外」的少年,到底還有多少底牌沒亮出來。
面對魔王的試探,林天魚臉上並沒有露出狄奧多里克預想中的凝重或焦慮,他抬頭看了一眼天邊翻湧的雲層,就像是在看一場即將上演的無關緊要的戲劇。
「應對?」林天魚將雙手插回褲兜,語氣隨意,「還能怎麼應對?走一步看一步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