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清晨。
臨時實驗室里,空氣中瀰漫著混合了苦杏仁與化學試劑的奇異味道。
林天魚正站在一張長條實驗桌前,全神貫注地進行著出發前最後的「物資整備」。
在他手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塊淡黃色的長方體固體。
它們切面平整,質地細膩,泛著一種類似油脂的光澤,乍一看,就像是尋常人家用來洗衣服的劣質肥皂,或者是某種發酵已久、風味獨特的高級硬質奶酪。
塔莉絲蹲在旁邊的柜子上,百無聊賴地甩著尾巴。
這兩天老大不讓她出門,說是外面風聲緊,到處都是抓人的聖騎士。這隻閒得發慌的小貓娘,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桌上那堆「新奇玩意兒」上。
『那是啥?』
塔莉絲聳動了一下那靈敏的小鼻子。
『看著黃澄澄的……有點像我在北境吃過的那種羊奶酪?』
作為一隻不管是見到金幣還是食物都能兩眼放光的生物,她的好奇心瞬間壓倒了理智。
趁著林天魚轉身去調試引信的空檔,塔莉絲悄無聲息地從柜子上跳了下來。
她邁著優雅的貓步,湊到了實驗桌邊,探出腦袋,在那堆淡黃色的固體上方使勁吸了吸鼻子,還伸出了罪惡的小爪子,試圖去戳一戳那東西的彈性,看看能不能掰一塊下來嘗嘗鹹淡。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距離那塊「奶酪」還有不到一厘米的瞬間。
「嘭!」
一隻穿著皮靴的腳,毫無徵兆地從側面橫掃而來。
「喵嗷——!!!」
塔莉絲髮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貓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好幾圈,最後「啪嘰」一聲撞在了牆角的雜物堆里。
「老……老大!你幹嘛!!」
塔莉絲捂著生疼的屁股,眼淚汪汪地從地上爬起來,滿臉的委屈和控訴。
「我不就是想聞聞那是不是吃的嗎!至於下這麼狠的腳嗎!你是不是想謀殺你的忠誠嚮導好賴掉剩下的工資!」
林天魚收回腿,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然後拿起一塊那淡黃色的固體,在手裡掂了掂。
「蠢貓,你的危險預知呢?」
他走到塔莉絲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嘲諷。
「你那號稱能隔著三條街聞到殺氣的直覺,是離家出走流浪去了嗎?對著這玩意兒流口水,你是嫌自己命太長,還是嫌這莊園不夠平整?」
塔莉絲呆愣愣地眨了眨眼,那對貓耳困惑地抖動了兩下,下意識地對著林天魚手裡那塊黃不拉幾的東西掃描了好幾遍。
沒有魔力波動,沒有詛咒氣息,沒有鋒利的邊緣,連一點燙手的感覺都沒有。
在她的感知世界裡,這就是一塊死氣沉沉、毫無威脅的「奶酪」。
「可是……」塔莉絲縮了縮脖子,小聲辯解道,「它真的沒什麼危險的感覺啊……既沒有冒黑煙,也沒有發光,聞起來也就是有點怪怪的……這能有什麼危險?」
林天魚看著這隻完全被魔法世界的經驗主義給坑了的傻貓,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來這傢伙的【危險感知】,判定的客體必須是某個具有主觀殺意的知性生命體,或者是那種正處於激活邊緣、魔力外泄的魔法陷阱。』
少年看著一臉委屈的小貓娘,在心裡迅速修正了對她的評估模型。
對於這種化學性質極其穩定的烈性炸藥來說,在沒有雷管(起爆器)介入的情況下,它確實是一塊人畜無害的「死物」。
哪怕是用火燒、用槍擊,乃至於是用錘子砸,這玩意兒大概率都只會像劣質油脂一樣燃燒,或者碎裂,而不會發生爆炸。
除非……
林天魚瞥了一眼塔莉絲那兩排潔白鋒利的小虎牙。
『除非這隻貓娘的牙齒自帶【雷擊】附魔,或者她的唾液是某種高能起爆劑。否則就算她把這塊 TNT 嚼碎了吞下去,頂多也就是因為化學中毒而口吐白沫、肝臟受損,確實死不了(被炸死)貓。』
從某種意義上說,她的直覺也沒錯。
這東西「吃」下去的致死率,確實不如被魔王捅一刀來得高。
「行了,別在那兒演苦情戲了。去門口守著,別讓閒雜人等靠近。」
林天魚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把這隻差點因為貪吃而把自己送走的貓娘打發走。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大門被推開。
穿著便服的李凱大步走了進來。他原本是想來問問關於那個「化肥廠」後續擴建的事宜,但剛一進門,他的目光就被實驗桌上那一堆碼得整整齊齊的淡黃色長方體給牢牢吸住了。
作為一名在穿越前受過正統理工科教育、且對軍事頗有涉獵的現代人,這種獨特的色澤,這種類似肥皂的質感……
李凱的腳步猛地頓住,瞳孔瞬間放大,像是見了鬼一樣指著桌上的東西,聲音都變調了。
「這……這是 TNT?!」
「喲,李哥識貨啊。」
林天魚頭也沒抬,手裡正拿著一把小刻刀,在一塊 TNT 上預留雷管插孔,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給蘿蔔雕花。
「我還以為你會把它當成你御膳房新做的黃油磚呢。」
「別打岔!這特麼是三硝基甲苯!是『炸藥之王』!」
李凱幾步衝到桌前,雙手撐著桌面,死死盯著那些黃色的小方塊,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茫然,最後變成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不是……老弟,你是怎麼做出來的?!」
這位皇帝陛下感覺自己的化學常識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咱們的化肥廠前天才剛出第一批氨水!硝酸生產線還在調試!而且最關鍵的甲苯呢?那玩意兒得從煤焦油或者石油里分餾吧?咱們現在的工業基礎有這條件嗎?
「還有那個該死的三段硝化反應!溫度控制稍微差一點就會廢,或者直接炸爐!你連個像樣的溫度計都沒有,居然就在這破桌子上,手搓出了成品?!」
看著李凱那副三觀盡碎的模樣,林天魚倒是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
「李哥,虧你還是工科生,這很難理解嗎?」
他放下了手中的刻刀,拿起一塊成品 TNT,開始給這位已經被魔法世界同化了四十年的老鄉進行「化學科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