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對吧?老弟。」
在這嘈雜的機械轟鳴聲中,李凱並沒有提高嗓門,他的聲音有些低沉,但在林天魚聽來,卻比那高壓蒸汽的嘶鳴還要清晰。
這位來自地球的老鄉,此刻眼神幽深地望著那座由法師充當燃料、用來毀滅魔法的合成塔,仿佛透過它,看到了那個在那遙遠的第 41 個千年裡,坐在黃金王座上的乾屍。
「在那個黑暗、絕望,除了戰爭只有戰爭的宇宙里。」
李凱從口袋裡摸出那半包煙,也不點火,只是放在鼻尖深深地嗅著那種讓人清醒的菸草味。
「如果那個世界的人類文明,真的發現了一種能夠『一鍵廢除亞空間(Warp)』,同時還能保留超光速航行(FTL)技術的辦法……」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要那不是奸奇(Tzeentch)那個藍皮鳥人搞出來的什麼惡毒小把戲,只要那個按鈕真的有效。
「那麼,那位端坐在泰拉皇宮深處的人類帝皇,哪怕明知道按下這個按鈕會讓大半個銀河系的人類星球因為靈能斷絕、星炬熄滅而陷入動盪,哪怕會讓數以兆億計的靈能者瞬間腦死亡,哪怕會讓一半的人類直接去見神皇……」
李凱猛地做了一個大拇指狠狠按下的動作,眼神中沒有絲毫猶豫。
「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甚至帶著狂喜地,狠狠按下那個紅色的按鈕。
「因為對於那個名為『帝皇』的怪物來說,為了種族的永續,為了徹底切斷混沌四神的食糧,為了讓人類徹底擺脫亞空間的奴役……那一半人的生命,不過是必須要支付的『必要的代價』。」
說到這裡,李凱轉過頭,看向林天魚,手指指向了北方,那個魔王狄奧多里克所在的方向。
「狄奧多里克就是這種人。他有著那種為了『人類(凡人)』這個宏大概念的未來,而能夠毫無心理負擔地犧牲掉『現在』這一半活人的鋼鐵意志。
「這才是『帝皇』。一種超越了人性、近乎神性的冷酷理性。」
隨後,李凱苦笑了一聲,攤開雙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這件即使在工地上也依然材質考究的便服,又指了指身後那些被他強行徵召來當苦力的法師們。
「而我呢?
「我做不到。我只要一想到那些活生生的人會餓死,想到那些孩子會因為沒有治療術而病死,我就下不去手。
「我只想在這艘破船沉沒之前,修修補補,讓大家日子過得稍微好一點,讓麵包稍微大一點。
「所以,充其量,我也就只能當個偏遠農業世界的『行星總督』罷了。那種只要按時繳納什一稅、只要不發生大規模叛亂,就能在總督府里混吃等死、偶爾發點善心的庸碌官僚。」
林天魚沉默了。
在那座散發著熱浪的合成塔下,在蒸汽的繚繞中,李凱的背影顯得有些佝僂,只有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少年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來反駁,或者至少安慰一下這位妄自菲薄的老鄉。
比如「改良派也有改良派的價值」,比如「不流血的變革才是最高的智慧」。
但話到嘴邊,卻又變得蒼白無力,因為這個說法確實沒什麼大問題。
狄奧多里克是那種為了「正確的真理」可以把世界燒成灰燼的瘋子(先驅),而李凱,是那個試圖在灰燼落下前給每個人發一把傘的普通人。
前者雖然冷酷,卻能開闢新紀元;後者雖然溫情,卻註定只能隨波逐流。
「行星總督……也沒什麼不好的。」
良久,林天魚才輕聲說道。
「至少,在這個因為那個瘋子而即將燃燒起來的銀河裡,總得有個像你這樣的總督,給那些不知所措的凡人,留一條活路,不是嗎?」
他走上前,拍了拍李凱的肩膀,將目光投向那根正在微微顫動的壓力表指針。
李凱仰起頭,看著那從合成塔頂端緩緩飄出的白色水蒸氣,那張剛毅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屬於東方文人的悲憫與滄桑。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他拍了拍林天魚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向了那群正在擦汗的法師。
作為「總督」,他得去安撫這些「燃料」,去協調接下來的生產排期,去確保這第一批「工業糧食」能真正變成平民碗裡的飯,而不是貴族倉庫里的囤積品。
隨著那一縷代表著工業文明曙光的白色蒸汽衝上雲霄,林天魚視野邊緣那個一直懸浮著的光幕,終於發生了令人愉悅的變化。
【階段目標更新:[構建基石 - 化肥] 已完成。】
【當前進度:1/3】
【經驗池:5,0592 -> 6,0592】
看著那個綠色的對勾,林天魚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
隨著第一座高壓合成塔的順利投產,原材料的供應問題瞬間從「短缺」變成了「過剩」。
僅僅半天時間,通過管道源源不斷輸送出來的氨水和經由後續氧化工序製備的稀硝酸,就已經裝滿了莊園裡那幾個臨時徵用的巨大儲液罐。
這就帶來了一個令人幸福而又頭禿的新煩惱。
林天魚站在那一排排巨大的儲罐前,看著庫存表上那以「噸」為單位瘋狂跳動的數字,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就是工業化的威力啊。』
只要把開關打開,機器就會日夜不休地嘔心瀝血。
但問題是——
『我也只有一雙手啊!』
林天魚看著自己那雙雖然修長有力、但在工業洪流面前顯得無比渺小的手掌,感到一陣蛋疼。
雖然他擁有【魔力塑形(Lv.7)】這個外掛,能像拼積木一樣微觀合成 TNT。
但「微觀操控」意味著巨大的精神負荷。
哪怕他一秒鐘能搓出一公斤的炸藥,面對這成噸成噸的原料,要想把它們全部轉化為黃色的死亡方塊,他也得不吃不喝地在這兒當上幾天幾夜的「人形流水線」。
更何況他現在還做不到一秒鐘搓一公斤的炸藥呢。
這哪是當幕後黑手?這分明是當生產隊的驢!
好在,配套的「硝化車間」已經在隔壁的空地上破土動工了。
那個環節其實並不需要太高的微觀精度,核心難點在於對反應溫度的嚴格控制。
畢竟硝化反應是劇烈的放熱反應,一旦溫控失靈,就不是炸個爐子那麼簡單了,是能把整個西郊給平了的超級大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