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魚迅速收斂了眼中那一閃而逝的「貪婪」，換上了一副專業技術顧問的表情。
「是的，那就是『哈伯-博施』。」他將手中的卡拉什尼科夫·改隨手放在滿是油污的工作檯上，「聞到了嗎？那股刺鼻的氨味。那雖然難聞，卻是糧食的味道，也是能把舊時代炸上天的引信。」
隨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走到工作檯的另一側，隨手扯下了蓋在那上面的一塊防塵油布。
「既然來了，那就順便驗收一下這個吧。買一送一。」
油布滑落，露出了下面那個精巧的、散發著金屬光澤的機械造物。
相比於外面那個還需要法師充當人肉電池、傻大黑粗的合成塔，眼前這個只有半人高、結構緊湊、布滿了管線與齒輪的東西，才更像是工業文明的精密結晶。
一台四缸四衝程內燃機原型機。
「恰好，關於動力系統的作業，我也做完了。」
林天魚拍了拍那冰冷的氣缸蓋，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剛拼好了一個樂高模型。
說實話，相比於那個需要協調無數法師、還要考慮耐高壓、耐腐蝕、還得操心地基沉降等宏觀工程問題的巨型化工廠，手搓這台內燃機對他來說，反而要簡單得多。
因為系統的任務要求僅僅是——
「製造出第一台不依賴魔力驅動的原型機」。
並沒有要求林天魚現在就搞出一條能日產一千台發動機的自動化流水線，也沒有要求這台機器必須達到多少萬小時的無故障運行時間，更不需要考慮大規模鑄造的廢品率問題。
只要能轉，只要能動，那就是勝利。
而在【魔力塑形（Lv.7）】那微米級的加工精度面前，工業初期最大的攔路虎，「公差」，簡直就是個笑話。
無論是氣缸的圓度，還是活塞環的密封性，亦或是曲軸的動平衡，這些困擾了地球工業界幾十年的難題，在他手裡就像是捏橡皮泥一樣簡單。
「只要給它餵點剛才提純出來的燃料……」
林天魚拿起旁邊一壺有些渾濁的初級燃料，這些主要是煤焦油分餾出的混合物，擰開油箱蓋倒了進去。
「它就能自己跑起來，不需要任何法師在旁邊伺候。」
狄奧多里克那雙習慣了掌控一切的眼睛裡，罕見地流露出一絲茫然。
他看著林天魚走到那台冷冰冰的機器前，握住了一個連接在飛輪側面的、有些簡陋的「Z」字形搖柄。
「注意了，動靜有點大。」
少年提醒了一句，隨即便深吸一口氣，腰背發力，轉動起那個搖柄。
第一圈，沉重滯澀。
第二圈，活塞開始在氣缸內進行預壓縮。
第三圈——
「突！突！突——轟！！！」
伴隨著一聲如同雷鳴般的爆響，濃烈的黑煙從排氣管噴涌而出，緊接著是連綿不絕、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轟轟轟轟轟——！！」
因為使用的是那種初級分餾、雜質極多且辛烷值感人的劣質燃料，發動機的工況極其惡劣。氣缸內發出了明顯的爆震聲，整台機器都在劇烈顫抖，仿佛隨時會散架。
這種粗暴的燃燒方式極其傷發動機，那些並未完全燃燒的碳顆粒正在飛速磨損著氣缸壁。
但林天魚並不在乎，只要它能轉，只要它能證明「死物」也能產生動力，那就是勝利。
狄奧多里克的瞳孔驟縮，在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毫不猶豫地開啟了最為高階的【魔力視野】。
在那雙泛著幽深紫光的眼眸中，世界的表象褪去，露出了能量流動的本質。
他看向了那個正在瘋狂做功的氣缸內部。
若是尋常的火焰魔法，在他的視野里，應該看到無數歡呼雀躍的紅色光點——那是火元素粒子。
它們響應施法者的號召，聚集、排列，充當著名為「熱素」的介質，將魔力轉化為熱能。
在魔法體系的解釋中，火元素是燃燒的「因」。
然而此刻。
狄奧多里克看到了令他三觀盡碎的一幕。
在那狹小的氣缸空間內，並沒有火元素在主導。
他看到的是那渾濁的液體（燃料）被物理霧化，與空氣混合，然後被那根名為「火花塞」的金屬棒激發出的一點微弱電火花點燃。
那一瞬間，物質的化學鍵崩斷，微觀粒子在極短的時間內釋放出狂暴的能量，氣體急劇膨脹，產生了一種處於「等離子態」的高溫高壓風暴。
而那些本該是主角的「火元素粒子」呢？
它們就像是一群被遺忘的旁觀者，正一臉懵逼地漂浮在氣缸周圍，並沒有參與燃燒，反而是被並非源自魔網、純粹物理層面的高溫所「吸引」，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或者是被燈光吸引的飛蛾，被動地匯聚了過來。
在這裡，火元素不再是燃燒的「因」，它們居然成了燃燒的「果」！
乃至於可以說，它們只是附著在「熱量」這個物理現象上的寄生蟲。
「沒有魔網的干涉……沒有元素的引導……」
狄奧多里克盯著那瘋狂往復運動的活塞，喃喃自語，聲音被機械的轟鳴聲吞沒。
「僅僅是物質本身的轉化……原來，這才是『火』的真相嗎？」
【階段目標更新：[構建基石 - 動力] 已完成。】
【當前進度：2/3】
【經驗池：6,0594 -> 6,5594】
……
夜幕降臨，紫葉皇家莊園的臨時工坊內。
相比於那台需要微米級精度、還要抵抗高溫高壓爆轟的內燃機，發電機的構造「簡陋」得令人髮指。
究其本質，發電機不過是「磁生電」的物理具象化。無論是法拉第圓盤，還是現代的交流發電機，核心邏輯都從未變過：只要有東西能帶動轉子在定子內部旋轉，進行最基礎的「切割磁感線」運動，那名為「電」的無形流體，就會順著導線噴涌而出。
至於那個動力源是什麼，是蒸汽機、內燃機，還是法師的手搖，對於電子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當然，這其中唯一的工藝難點在於「絕緣」。若是讓裸露的銅線纏繞在一起，只會瞬間短路燒毀。在現世的工業史上，這往往需要經過硫化處理的天然橡膠，或者是更先進的合成高分子材料。
但林天魚顯然沒有那個閒情逸緻，去等遠洋船隊從新大陸運回橡膠樹汁，再慢慢熬製。
他直接利用【魔力塑形（Lv.7）】的微觀操控力，將一種在這個世界隨處可見的松脂類鍊金材料，在分子層面均勻、緻密地包裹在了每一根銅絲的表面，製成了比工業漆包線還要完美的定子線圈。